幽幽鬼穀,層層疊疊的翠綠之中, 但見一抹雪白自天邊蒼蒼撞入山林之中, 撲楞撲楞羽翼振動之聲混入風聲之中。綠影之中,弓弦錚錚緊繃,箭矢震顫, 箭頭冷光欲現。
“楚叔!箭下留鴿!”
楚叔食指一橫, 壓住了正要離弦而去的羽箭, 強弓往回收, 弓弦還未完全鬆下來,便見一襲青灰色長袍撲來,廣袖按住了那一張硬木長弓。
楚叔哈哈笑道:“衛淇,不過一隻野鴿子,也興你這般與我爭奪?”
衛淇見鴿子遠飛,楚叔縱使再引弓搭箭也不能傷害那鴿子半分,這才直起身來拍了拍袖子,道:“這哪裏是什麽野鴿子!是我在穀中養的信鴿, 送到先生分散在六國的門徒手中, 一月一回,輪流往穀中傳遞消息的。寶貝得緊, 可由不得楚叔打去熬鴿肉羹。”
楚叔一愣,將箭收回背後箭筒,道:“這倒是個好法子,比從前托山中藥農獵戶打探得知外頭消息要可靠得多。”說罷,抬手直了直方才那信鴿飛來的方向, 問道:“這個月輪到哪一個送消息來?”
衛淇望向穀外,又抬頭看了看日頭的位置,亦皺起眉來,疑惑道:“這鴿子飛來的方向該是東北的燕國,這一個月,該是身處秦國的張弋師兄與明鏡師姐啊!理應該是從西北來的才對。”
楚叔聽了,略思忖片刻,卻不是問那信鴿,“今日泊寧丫頭可好些了?”
衛淇搖了搖頭,與楚叔一同朝鬼穀院中走回去,一麵走一麵道:“自打那日她從老師出來,在自己房中關了三日,水米不進,死屍一樣睡著。如今雖說是從屋裏走出來願意見天日了,可也一句話不曾聽她說過,現下已然七八日了。”
楚叔沉默半晌,隻歎一口氣,道:“這些日子也不曾見過她蹤跡,你可知她去哪裏了?”
衛淇垂眸想了想,道:“在穀中的雲夢潭邊上見過她兩回,那時我去打水,見她坐在潭邊的石頭上發呆,喊了她一聲,她便躲進林子裏頭去了,下一回又見到她,便沒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