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時分的燕北平原上綠瑩瑩一片,城郭之外盡是油綠麥田, 炙熱夏風拂過, 隻叫麥浪翻湧,隔著老遠都能隨風感知綠麥的香甜。
原野之上的砂石官道上,燕北高頭大馬開路, 馬鈴鐺叮叮作響, 引著三輛寬大馬車沿著官道北上。最前的那輛馬車上的藏藍窗簾被風撩起, 隱約可見那虛虛斜倚在窗框上的白皙玉臂。
那玉雕一樣的手臂抬起, 指尖挑起窗簾,藏藍簾布緩緩上移,露出一雙細長眼眸,眼皮微抬,慵懶意味乍現,如若一隻夏日裏未醒的貓,迎著夏風伸著懶腰。
窗簾緩緩放下,燕易後側身回來, 倚著馬車車壁, 身子隨著馬車搖晃,頭上的玉簪珠飾亦搖動生姿。馬車顛簸, 燕易後瞧向馬車內伏在蔣泊寧膝頭午憩的公子稷,笑道:“看稷兒累得,真不知道那時是怎的從鹹陽來的薊城。那時本後隨燕王去城外接他,他倒還精神,一回宮, 便聽婢女說他一個人在寢殿裏蒙著腦袋哭呢!”
蔣泊寧輕輕拍著公子稷的背,道:“鹹陽與薊城,山長路遠的,幸好有易後照拂。”
燕易後笑著用手扶了扶鬢間玉簪,道:“照拂什麽,本後雖說是他的長姐,可我出嫁之時,別說是他在哪裏,就是他的母親都還未進秦王宮。”
蔣泊寧低頭看著公子稷的睡顏,越看越覺得公子稷這小圓臉乖巧可愛,隻道:“有家人在,總安心些。”
燕易後看了看窗外,道:“快到了,這薊城一到夏日便酷熱難耐,跟熱鍋一樣。避暑行宮要好些,等會兒你便知道了。”
正說著,馬車忽地緩緩停下,燕易後心生疑惑,抬眼往馬車前的婢女打了個眼色,婢女頷首應下,正要起身出馬車問是何事,馬車簾子卻一瞬被撩開。
蔣泊寧偏頭往那邊看去,隻見一角藍袍揚起,簾子後頭驀地出現一張俊俏麵龐來,玉冠高束,手執羽扇,正是燕國公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