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代一雙眼中如海浩瀚,未見一絲波濤, 隻越過蔣泊寧的肩膀, 往殿中深深望過去,唇角漸漸揚起來,雙唇幹裂近乎不見血色, 似乎還沾染著路途風沙, 此刻卻還是笑起來, 唇瓣開合, 近乎無聲,輕輕呢喃兩字,“杜若。”
蔣泊寧心中一酸,一咬牙狠心抬起手道:“關殿門,押他到蜀王宮外,我親自處決。”
殿中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響起,蔣泊寧隻恍若未聞,身後墨家弟子就要推著殿門將宮殿關起來, 卻聽見蘇代笑著對蔣泊寧道:“你許我一炷香時間與杜若告別, 我口中,有你想聽的東西。”
蔣泊寧抽出袖中匕首, 刀刃錚錚作響,“我與你無話可說,也不想聽你說一個字。關殿門!”
蘇代看向蔣泊寧雙眼,輕聲問道:“你想殺我,是因為我殺了誰, 還是因為我要殺誰?”
蔣泊寧一瞬握緊匕首,猛地抬起手來,止住身後墨家弟子的動作,雙眼化作冰冷箭矢,直直射向蘇代,卻隻見他麵上淡然,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已經是將她吃得死死。
見蔣泊寧未動,蘇代又說:“成都城裏裏外外都是秦兵,我隻身一人已經逃不走,你算過時間,從薊城到成都,我策馬而來,一刻未曾合過眼,更別說搬救兵。沒有人會來幫我,我的命,已經在你手中。”他望向殿中,道:“我的命,早在你手中。
蔣泊寧抬眼看向蘇代身後的秦兵,道:“勞各位押他到蜀王宮地牢。”秦兵頷首稱是,一壓蘇代的肩背,推著他往外走去。看見蘇代被押著走遠,蔣泊寧轉身,對殿門邊上守著的墨家弟子道:“一炷香後,送蜀侯夫人去地牢,手銬腳鐐可除。”墨家弟子應下,目送蔣泊寧跟著秦兵的腳步往地牢走去。
巴蜀本就濕熱,地牢建在蜀王宮之下,更是一個活生生的水牢,比別國的大牢更加幽暗悶濕,直叫人喘不過氣來。秦兵引路,舉著火把照亮前方,帶蔣泊寧走入水牢身處,接連開了兩道牢門,方才走進那關押著蘇代的小小牢房之中。蜀王宮地牢的獄卒沒換,縱使王侯變了模樣,也還是如此盡忠職守,蘇代不過剛進來,便被扒了外袍卸了冠簪,四肢皆用鐐銬鎖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