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陵劉家,已經很久沒出過官員了。祖上的餘蔭,到自己這代已經不剩分毫。大哥劉縯為了入學的開銷,跟族中長輩幾乎撕破了臉。姐夫鄧晨,也放下家中所有事情,不遠千裏前來相送。如果他不學出點名堂來,怎麽有顏麵回去見族中長輩,怎麽有顏麵去見姐姐和大哥?
正呆呆地想著,兩名百姓抬著一件東西快速走了過來。故意打了個橫,將劉秀撞得踉蹌數步,差點兒一頭栽進院子中的水坑。
“讓一讓,讓一讓,好狗不擋道!”挑釁般的提醒聲,這才傳到劉秀的耳朵裏,讓他頓時回過了神來,怒火中燒。
然而,當他看到兩名百姓手裏所抬之物,心中的火氣又迅速熄滅。稚嫩的臉上,也快速湧起了幾分悲憫。
一卷草席,兩條白色的葛布,裏邊包裹的,則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陰家可以對戰死的家丁、健仆不聞不問,此地的主人和百姓,卻不能不給自己的同鄉收屍。否則,萬一屍體腐爛,惹來了疫氣,全莊上下,甚至方圓幾十裏內的百姓,都在劫難逃。
“假仁假義!”見少年臉上露出了悲色,抬屍體者無法再繼續找茬。丟下一句冰冷的話,繼續邁步走向後院的祠堂。在那裏,他們要先請方士前來招魂,讓同族戰死者的魂魄與祖先相認。然後,才能讓每一名死者入土為安。
劉秀被對方說得極不舒服,卻無法計較。隻能邁動腳步,盡量遠離莊子中的任何現有路徑。
陰家在這裏本是借住,如今莊子的主人傷重身死,作為主人的朋友,把馬賊招來的罪魁禍首,司倉庶士陰固居然連慰問婦孺的話都沒說一句,就躲回房間裏招呼他的客人,行事涼薄如斯,豈能不被莊子裏的人厭惡?
恨屋及烏,連帶著劉秀這個跟陰固沒半點瓜葛的人,都受到了牽連。被莊子的百姓、佃戶和家仆們當成了掃把星,個個恨不得找機會將其按在地上痛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