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因貴妃新喪,賈母鬱鬱寡歡,病了兩場。賈赦、賈政侍奉床前,都是孝子模樣。寧府賈珍與尤氏也是日日來看視, 奉些新鮮吃食哄賈母入口。賈母老懷欣慰, 這病才漸漸好了, 下令治了兩桌素席, 合家關起門來,一是為賈母心疼胡子都白了的兩個兒子這些時日的辛苦;二是要大家商議一回,族裏失了娘娘, 又無出息子弟, 日後出路如何。
榮禧堂分內外擺下, 外麵賈赦、賈政、賈珍、賈璉、賈蓉、賈蘭, 裏麵是賈母、邢王二位夫人、尤氏、鳳姐、李紈與湘雲。另有一個賈寶玉, 先前還在外麵同父兄侄子一起, 後賈母見他多日懶懶的, 怕他在外頭又受他老子的氣, 忙叫了進去,仍是心肝肉的摟在懷裏。湘雲已不是之前的嬌客, 如今身為寶二奶奶, 隻有站著服侍太婆婆、婆婆的份, 看寶玉那樣, 抿抿嘴心裏著急:這等關係宗族的大事他不和老爺在一處商議,反到女眷這裏來是什麽道理?這麽大的人了,還是這樣撒嬌弄癡的做派, 難道能一輩子不操心隻教人捧著寵著嗎?
李紈心裏高興,賈蘭被老爺叫到身邊坐著, 就是不能進言,也算正經參與宗族大事了,可見老爺很看重嫡長孫。
賈母吃了一杯素酒,看堂下兒媳孫媳,不由得歎道:“想前些年娘兒們一起,一屋子幾都坐不下,是何等熱鬧。今日看來,咱們家的人太少了,叫我好沒意趣。”
王夫人同尤氏商議,待要再叫幾個人來,賈母道:“雖是族親,隻她們不大到咱們府裏來,乍一叫進來,隻怕唬的不敢說話,更沒趣了。如今把圍屏撤了,一家子骨肉,那些腐儒們講的規矩,咱們今日也不用理會,索性大家一起說話。”
十六扇厚重楠木圍屏被婆子小廝抬下,賈母在上麵居中坐下,左下首為男丁,右下首坐女眷,團團圍住,果然不覺忒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