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繡本以為久別團圓, 不是‘執手相看淚眼’,也該‘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可圓滾滾的肚皮擠在夫妻倆當間兒,叫湛東想擁她入懷都得再三斟酌角度。更別提才有點子脈脈溫情, 肚子裏的熊孩子就伸胳膊蹬腿的給了一下狠得。
湛東輕輕攬著她, 猛地挨了這一下, 輕貼著朱繡肚腹的窄腰鏗的一下僵住, 身板硬的跟雁翎刀的刀背似的。
朱繡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摸摸肚皮,心道, 好吧好吧, 臭孩子, 大肚婆不配擁有浪漫。
“沒事, 沒事。他睡醒了伸伸腿。”原諒這個沒見過世麵的傻爹吧。
湛冬望進朱繡眼裏, 他在南邊不透氣的叢林裏拚殺時, 每每有個歇口氣的機會, 總想起這張小臉兒。那時覺得有許多話要跟小妻子說, 可終於能說的時候,卻半句也說不出來了。隻能道:“辛苦你了。”
臭孩子這一下還怪疼的, 朱繡沒忍住齜牙咧嘴的吸了兩口氣, 還要沒甚誠意的安慰臭孩子他爹。
這種快到日子的當頭, 不敢離開主子身邊的春柳和秋桂, 跟兩根柱子似的站在落地罩兩側,麵無表情的兩兩相視,卻都分出餘光來時刻注意著朱繡。朱繡齜牙咧嘴的樣子被倆丫頭都看在眼裏, 春柳慘不忍睹的閉了閉眼,秋桂強忍住嘴角的抽抽, 都想:儀態,儀態!我的奶奶喲,好歹是久別重逢,至少收著點兒呀。
方還自以為能算得上賢妻良母那位湛大奶奶,此時且顧不得那些虛禮呢,柔情是柔情不了了,怒火已然高熾。
“我給你帶的那些藥,你沒吃嗎?”朱繡瞪著眼問道。
原是朱繡露出疼樣兒,唬的湛冬趕忙小心翼翼的攙扶她。湛冬生的高大,長臂輕舒,一手托住朱繡的右胳膊,另一隻大掌把妻子的小手握在掌心。朱繡的脊背靠著湛冬的胸膛,隻覺得溫暖可靠,扭頭仰臉來端詳兩眼,臉上果然也黑了不少,才要開口說話,因著走動,手往上抓了抓,就握到袖口裏纏著的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