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種小飯館裏的菜,就算再好,也好得有限,兩個葷菜說是帶葷,其實也清湯寡水的。
一個豆腐燉魚,大半是豆腐,一點子魚肉還不新鮮,一個酸菜炒肉,裏麵的肉少得可憐,幾乎能用一隻手數出來。
潘二娘很久沒沾油葷了,老丁並不把她當正經老婆看,充其量隻是個搭夥過日子的人罷了,所以對她並不好。
再者,他要攢錢給自己的傻兒子討老婆,手裏捏得死緊,人家都說他冷水燙雞——一毛不拔,再沒有比他還摳門的人了。
跟他過日子可不容易,他絕不肯為旁人花一分錢,潘二娘多吃一口,他都要嫌棄,有什麽好的,要麽他自己吃,要麽留著傻兒子吃,他年紀大了,想再生一個也有心無力,可不得把自家獨苗養好了?
至於潘二娘,那不是老婆,是外人。
老丁家有一個櫃子,專門放米麵糧油,櫃子上有鎖,鑰匙他隨身帶著,隻有煮飯的時候,才親自開了鎖,稱好要用的米麵交給潘二娘,還時時到廚房巡視,以免她偷吃。
老丁父子吃的與潘二娘不同,潘二娘吃的那種麵,就是做窩窩頭送到碼頭上的那種麵,裏麵全是硌牙的砂子,有時甚至還是生了蟲的陳麵。
他們家是做饅頭的,不缺麵粉,可那些白麵從來都是潘二娘吃不著的,就是要做店裏賣的饅頭,老丁都要親自數了做出來的饅頭個數,以防潘二娘私下昧了一個半個。
他已經摳出了境界,在這樣一個人手底下,潘二娘做得多,吃得少,因為長期沒吃肉,她有時聞著人家熬豬油的味兒,都想端著鍋喝一口滾油,她是真的饞肉啊。
可她現在是個當娘的,既然是娘,便沒法不顧著兒女,母性壓倒了對肉的渴望,她用筷子夾下了魚腮下最細嫩的一片,卻沒放到自己碗裏,而是夾給了女兒,“好孩子,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