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一月,江蘇北部,鹽淮地區。
風霜像利刀一樣切割著大地,在樹木身上,在石頭上,在人的臉上,嘴唇上,甚至心頭,割出一道道口子。冷,真的很冷,一盆水潑出去馬上就凝成了冰,可即便是這麽冷的天,鄧卓然仍然滿頭大汗————並不是說他是外星來的,身體逆季節發育,而是……形勢實在太嚴峻了!
鄧卓然是新四軍第三師第10旅第28團一營的營長,老紅軍了。他原本是個小兵,經曆了艱苦卓絕的江南三年遊擊戰,新四軍建立後,他成了排長,隨後晉升到連長,皖南事變,新四軍精銳幾乎被一掃而空,大批身經百戰的軍官戰死,重建的新四軍不得不大量提拔新人,在這種背景下,他順理成章的成了營長,在淮海跟日軍殊死作戰。今天鄧營長運氣不錯,打了一次漂亮的伏擊,幹掉了四十多名日軍,繳獲一大批彈藥,尤其可喜的是,在那些數量眾多的戰利品裏居然有一門九二步炮!雖然炮彈隻有十來發,但是窮怕了的新四軍仍然欣喜若狂,團長親自下令趕緊把炮送到團部,以後就靠它來敲鬼子的炮樓啦!
而鄧營長的麻煩也正是源於那門該死的九二步炮!發現丟了一門炮之後,日軍集結起一個大隊的兵力發了瘋似的猛追,一副要吃人的架勢,攆了一營六十裏都還不肯放棄!沒辦法,現在淮北一帶的鬼子差不多都被新四軍地方包圍中央了,那一係列據點如同一串串漂浮在紅色海洋裏的念珠,形勢可謂惡劣到了極點,他們之所以還能堅持,靠的就是碉堡和炮樓,而那門該死的九二步炮可以輕易的轟開任何一座炮樓,換作你是日軍,你瘋不瘋?說什麽也得追回來啊。一營將九二步炮埋在一個山溝裏,撒開腳丫子開溜,可就是沒有辦法甩掉鬼子,反倒快把自己給累趴了。
現在幾百號戰士正躲在一片林子裏劇烈的喘息著,一連連長許銳咳嗽著說:“營長,再這樣跑下去,隻怕同誌們都要活活累死了,不如就在這裏建立陣地跟鬼子拚了,死也要拉幾個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