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朗之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是如何在街頭偶遇了戴文良,又是如何鬼使神差地上前替他奪回了鴿子, 如今又是如何坐在他府上,和他一起吃燉鴿子的。
他從疏長喻處告辭出門,並未回住處, 而是隨便找了個茶攤。
重活一世,自然是世殊時異, 與前世大有不同。前世,他自幼父母雙亡, 受盡了白眼,唯獨丹瑤郡主, 明媚又溫柔得像是從天而降拯救他的神仙, 讓他心甘情願地追隨著她的步伐,奉若神明。
這一世,他提前來到了丹瑤身邊, 但這女子卻像是從神壇上走下來了一般,褪去了滿身華彩,也露出了小女子那些虛榮、任性的缺點。
這些他全是渾不在意的。
但是, 他帶著仇恨而來, 與前世的他早已不是同一個人。他自是知道丹瑤喜歡他, 就是在於他那雖曆經風霜, 卻仍舊溫潤出塵的性子。但現在的他,早就不是前世那個什麽都不懂的謙謙君子了。
他背負了太多,以至於在一張白紙的丹瑤郡主麵前無地自容, 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與。
而這些日子,丹瑤去了葉府,府上人待她無不是恭恭敬敬,奉若上賓。而丹瑤郡主向來是個一教人捧著,便驕傲地豎起尾巴的小雄雞,故而在葉府中如魚得水,無憂無慮。
趙朗之便更覺格格不入。
故而,他出了將軍府,便坐在路邊喝茶,看那街頭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京城百姓,一派繁華安寧。
向來,這平民百姓都是最後知後覺的。就算是到了前世疏長喻一手遮天、景牧苛刑暴政的時候,亂成一團的也隻是官場,而這四境之內的百姓,卻是各自安好,渾然未覺。
趙朗之覺得他們傻而可憐,什麽都不知道,隻能被命運的洪流裹著,四處漂流。
前世的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但他不幸被卷進了洪流當中,故而粉骨碎身,到死都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