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風,風,草原上春天的大風就像有十萬條鞭子迎麵抽來。
順風的時候,小猴子像飄在空中,兩腿像烽火輪一樣轉個不停,如同一塊布貼著草地滑行。現在是逆風,小猴子將全身縮成一團,像夜裏入室偷盜的小偷向前慢慢移動,後來幹脆趴在地上不走了。
“實在走不動了。”小猴子大喊,高歡聽不見,邪乎的大風把聲音吹得無影無蹤。小猴子趴到高歡耳邊重說一遍,隨後把耳朵貼到他嘴邊。高歡卻湊到爾朱歌耳邊說了幾句,轉回來對著小猴子的耳朵:“抱在一起歇會兒吧,如果風把我們吹上天,咱們三個也不分開。”
小猴子嗯地答應,蹭到爾朱歌身邊,取出大塊氈布將三個人綁在一起。爾朱歌雙手抱在胸口,身體蜷縮在高歡身邊。大風繞開氈布從身邊劃過,不再刺骨疼痛,小猴子繼續進行移嘴送耳朵的動作,聲音才不被大風掩住,他嘴巴跑到高歡耳邊:“哪裏能找到那個老漢?”
他們從懷朔鎮出來一個月,由東向西橫穿草原,以為能找到認識簇頭文字的人,可是草原地廣人稀,碰見一個人都不容易。他們一直向西,遇到帳篷就進去打聽,小猴子將常用的漠北語言練得滾瓜爛熟,不用爾朱歌出麵,就能打聽道路。幾天前,他們終於聽說附近草原上有一個無所不知的漢人老頭,便朝這個方向一路尋來。
小猴子從氈布中露出一對眼睛,東張西望:“那邊有個草坡,我去看看。”
他像破繭而出的蟲子,從氈布底部爬出來向高處跑去。爾朱歌雙手抱攏胸前,在睡夢中用小巧的舌尖香甜地舔舔嘴邊,一道細細的小溪從嘴角緩慢流淌,接近彎曲可愛的下巴。高歡舉起右手,食指伸到她下巴彎處,心中略微猶豫,要不要幫她挑掉睡夢偷偷留出的口水?
高歡輕輕搖頭,暗笑自己過於小心翼翼?摘掉手套,食指如鉤,輕輕掃過爾朱歌翹翹的下巴上小道溪水。爾朱歌忽然睫毛一動,掙開眼睛,瞪著鉤過她下巴的手指,雙手猛地將高歡推出氈布,使勁掙紮出來,右手拽出馬鞭指向高歡:“你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