渦陽處於南北對峙的邊界戰火頻繁,鍾樓位於四條大街交匯之處,可以望見東西南北四座城門,鍾樓頂部懸掛一口大銅鍾,百姓小民每日按照暮鼓晨鍾作息。每逢戰事,鍾樓便成為主將調兵遣將的場所。今日,鍾樓主殿四周掛起紅彤彤燈籠,顯示貴客臨門。鍾樓正殿第三層,關中侯陳慶之席地而坐,手持黑子,低頭苦思冥想,他對麵正是鶴發童顏的梁國天子蕭衍。
蕭衍棋局領先,麵露微笑:“二十幾年前,你是我身邊伴讀書童。我曾問你想學什麽,你還記得此事嗎?”
陳慶之正在苦思棋局,茫然抬起頭來,蕭衍抬起目光回憶往事:“你隻學圍棋和兵法,你如今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童,成為獨當一麵的大將,這種際遇隻有衛青可以相比。”
陳慶之抬頭歎氣:“哎,陛下讓我兩子,我卻始終未能贏得一盤。”
蕭衍舉起茶杯,潤潤嗓子:“可你用兵之法卻遠遠超過我了,我心中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麽,你知道嗎?”
陳慶之搖頭,蕭衍繼續說下去:“你四十歲時,我才讓你帶兵打仗,這是我畢生最遺憾的事情。如果讓你二十年前投身疆場,天下早已平定了。”
陳慶之恭敬回答:“陛下過獎。”
蕭衍將茶杯放在鼻邊,聞著淡淡的香味:“這並非言過其實。去年春天,你與領軍將軍曹仲宗聯合進攻渦陽城,我詔令尋陽太守,名將之子韋放領兵與你們會師。你們營壘未立之時,北魏散騎常侍費穆率軍突然到達,韋放的兩百士卒殊死奮戰,擊退費穆。北魏孝明帝元詡又派將軍元昭率軍五萬,增援渦陽,前鋒抵達距城四十裏的駝澗。你意欲前往迎戰,韋放認為魏軍前鋒精銳,戰勝不是大功,失利則渙散士氣,應該以逸待勞暫緩出擊。”
陳慶之望著茶杯中悠悠升起的水汽,回憶那一戰情形:“我不同意韋將軍的看法,魏軍遠來疲憊,離渦陽尚遠,必然放鬆警惕,我們應趁他們沒有與城中敵兵匯合,出其不意挫其銳氣。而且,我軍斥侯騎兵偵知魏軍在茂盛的林中紮營,夜間不易察覺四周形勢,因此我決定冒險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