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將盡,秋陽正是明媚溫暖,數行鴻雁自天邊結群飛過,偶遺一兩聲雁鳴。
滄溟城外官道上,十餘名輕騎正護著一輛紋飾華美的紫蓋馬車徐徐前行。
白茫茫的日光照進車內,直晃得人睜不開眼。
西陵韶華依舊是蘭衣博袍、木簪束發,透過被風吹起的車簾,他微微有些失神的望著道旁漸次退去的青木繁花。
半個時辰前,在那間昏暗的佛室內,他親手揭開了那張設計精巧的麵具,一個被刻意隱藏了十六年的真相,就那樣血淋淋的展露在他麵前。從容處事如他,亦驚駭到遽然失色。
這應是一場計劃周密的行動,目的,就是要斷絕楚人對鳳神血脈的覬覦之心。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隻怕連製定計劃的人都沒有料到,那把用來取血的匕首,早已被抹上了特製的迷藥。他敏銳的從那少年磕破的額角察覺出異樣――傷處的血積而不流,的確不符常理。果然,他循著這絲破綻,很快發現了易容痕跡。
那迷藥乃是西楚特有的七色曼陀羅製成,品種稀絕,一沾即倒,若是侵入血脈,藥力可增十倍不止。他本做足了兩手準備,若驗血之後,神枝複活,藥力之下,他便可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子彥;若枯枝難複,甥舅告別,子彥在驛館歇上幾個時辰,也不會令人生疑。
可惜,天意弄人,他萬萬沒料到,陰差陽錯之下,竟揭開如此憾人真相。
滄溟之行的所有謎團,都豁然明朗。連冷酷寡情的父親,都難得動容,險些從輪椅中站起來,並當機立斷、放棄了強製帶走那個孩子的計劃,而他也終於明白,那日在南山寺的佛室裏,巫後緣何能那般有恃無恐,任他軟硬兼施都不肯放低姿態。
灼灼日光,在眼睛裏渙散成五彩斑斕的色彩。一時間,情景陡換,他眼前又浮現出另一幕,熊熊燃燒的佛室外,一身碧衣的阿鸞,輕輕翹起嘴角,將最後一支火箭拋到潑滿油的窗欞上。她一雙靈目,映著烈火,裏麵,沒有絲毫恨意,卻有比恨比怨更加強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