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人的想法,趙裏正再清楚不過了。周家敗落了十來年,大家早習慣了周家的窮困。偶爾有人提起周家當初的富裕,也不過是教訓兒孫千萬別學周中敗家。偏在大家眼裏一無所是的敗家子周中,突然坐著高頭大馬帶回一車好東西,讓眾人羨豔的同時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好似他們連個四六不通的敗家子也不如。至於什麽同窗的謝禮,誰也沒信這說詞。幾十年的鄉鄰,跟著周中一起長大,周中是什麽樣的性子,那個不曉。那就是個讀書讀死的人,丁點不會來事,他那同窗得有多倒黴才能讓他幫上忙?況且周中也有十多年未曾去私塾上學,那來的同窗?親戚十來年不見都生疏了,況且同窗。待聽得是因為家裏來了條旺財狗的原故,那心裏的煩意頓時散到天邊,一個個挺胸腆肚恢複了往日模樣。回頭吃著家裏頭的糠米飯,又打起旺財狗的主意,都歎周好運道,竟讓他撿回一條旺財狗。歎得同時有沒有別的心思,別人一慨不知。
倒是趙裏正的婆娘嘀咕在他耳邊攛掇,讓他去把那狗借來一用,抱回家旺一旺,來一注橫財。趙裏正聽得呱噪,周秀上門來請,說是朱家村的人找上門來要狗,趙裏正皺了眉頭盯著周秀,如果僅僅是要狗,周家不會請他去。周中不靠譜,邵氏可不糊塗,為著所謂的旺財霸著人家的狗。隻怕是來者另有他意,趙裏正打心眼不想去摻合,但他作為一個裏正,又在家,不去實在不好,心裏卻打定主意做個擺設少說話。周家的事自然有周家族長作主,他旁觀就好。
趙裏正和周族長跟著周秀往周家走去,將要到時,就見大娃迎了上來,又說要請鄧二一同前去。趙裏正和周族長不解何意,仍等著鄧二一起進了周家堂屋。腳剛踏成屋子,隻見地上一長條凳上砍著一把刀,那刀足有尺來長,鋒利的刀刃透著寒意。趙裏正大為光火,怪道要請了他來,側頭向周族長看去,隻見他找了張凳子坐下,好似沒看到那泛著冷意的刀。趙裏正心下一哂,人家周家的族長都不吭聲,他何必去得罪人,也跟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