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做別人開空頭支票,錢師爺早就端茶送客了,可是夏天南的保證他信得過。
“此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說難是因為進入了公事流程,想把人撤回來是不可能的,我們無法向知府大人交待,知府大人就無法向總督大人交待。說容易呢是因為可以公對公,隻要報一個海上遇險全船沉沒,這些船匠在總督大人書案上的文書裏,就都是死人了,兩廣福建那麽多船匠,誰也不會吃飽了撐得來核實區區臨高幾名船匠的生死……”
妙啊,不愧為衙門裏積年老吏,這一招當真是白駒過隙,不著痕跡,輕描淡寫就把事情搞定了。夏天南覺得給錢師爺的銀子沒白送,光這一件事就值回票價了。
他唯一顧慮的是,這些船匠會不會順從自己,另外會不會去府城衙門告發縣衙做的手腳。
“師爺,這些船匠會乖乖聽我的話,幫我造船嗎?”
“嗬嗬,夏老弟,你做生意風生水起,衙門裏的事你未必清楚。這次征召船匠是為了打劉香等海上巨匪,船匠雖不直接參戰,但是此去福建何止千裏,戰事一起,恐怕也是有去無回,這些船匠誰又願意背井離鄉?而報了遇險,這些人在官府的籍冊上就是死人了,不宜再呆在調樓村重操舊業,如今被你收留,對他們而言是件好事,他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麽會自尋死路去府城告發呢?隻是這件事情,光有我是兜不下的,必須知會縣尊。”
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夏天南又了卻一樁心事,非常高興,拱手行禮:“師爺可幫了我大忙了。還請師爺帶我去麵見縣尊,事後自有謝禮奉上。”
雖然紡織廠掛著縣太爺吳明晉的墨寶,但夏天南與這位父母官見麵還是首次。
吳縣令相貌堂堂,國字臉,留著三綹美髯須,標準的古代官員形象。大明一向重視官員外貌,這偏僻海島上的縣令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