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秦驤便孤身一人來到了恒陽北城的“敬德坊”,站立在“淮西侯府”的門前,感慨良多。“淮西侯”是中太尉楊坡的爵位,與“蘭陽侯”張雲遠、“荊侯”李元疾、“沐陽侯”蕭子康一樣,都是以郡命名的第一等侯爵,在大盛王朝是除了皇族之外,為人臣者生前可以獲得的最高榮耀。
如果故禦史大夫秦懿沒有卷入“太子逆案”之中,如果他沒有被逼自殺,現如今也可以享受到如此的殊榮。隻可惜世間之事沒有“如果”,秦懿自殺了,雖然三年前就已平反,但他終究沒能在活著的時候得到這等待遇,他的長子也隻能得到“長襄侯”這樣一個以縣命名的二等侯爵,以為慰藉。
秦懿的死,楊坡要付一定責任,這一點秦驤確信無疑;然而他究竟扮演了何種角色,是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是被人利用?這些事情,秦驤仍在暗查,不過他相信當他扳倒蕭鱟之後,真相就會水落石出。今日來見楊坡,不過是來看看一位故人,一位曾經令他無比景仰的人生導師。
遞上拜帖、進入府院,淮西侯府中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改變,變的是人。八年前府裏的主人名叫“楊彥坡”,如今這裏的主人名叫“楊坡”,少了一個“彥”字。“彥”又通“顏”,他如此改名,當然不僅僅是“避諱”這麽簡單,恐怕是他自己也感覺無顏麵對一些人、一些事。
“秦驤,來京一個多月了,怎麽才想起來到我府上做客啊?”正堂門口的台階上,楊坡一身素衣長衫、垂然而立,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卓然風采;隻是如今的他已兩鬢成霜、長髯如洗,眼神之中沾染了幾絲歲月的汙濁。
秦驤站在台階下,躬身跪拜,以晚輩之禮謝之:“侄兒秦驤,拜見楊伯父!”頭還沒磕在地上,肩膀已被有力的雙手扶住,楊坡沒有讓他行成如此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