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言從小就很乖, 被同學欺負了也從來不會哭,他隻會抱著他的腿,把臉埋起來, 委屈一會兒之後又能恢複那副乖巧的模樣。
這是陸西望第一次見他哭的這麽厲害,眼眶紅紅的,淚水拚命往外湧, 像是止不住的洪水,哭的比嬌氣的小姑娘受了委屈還誇張。
他一開始其實沒想把他從利比卡亞帶出來。
可他在離開時, 意外看見了摔在地上渾身是血的K-I-006號實驗體,看到了他眼中的茫然與木訥。
像鏡像中的他。
他說不準當時懷揣了什麽樣的心思,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抱著他出了利比卡亞。
他也想過丟掉他, 可有鬼使神差把他留在了身邊。
K-I-006是那些人研究蘭澤基因弄出來的實驗品,基因有很嚴重的缺陷, 智力發展也受到限製,身上的外傷好了後, 也一直呆呆傻傻。
唯一有的反應令他意外,他總是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自覺的追隨他, 似乎他是他世界裏唯一的光彩。
他替他嫁接了基因,給了他名字, 讓他成為了一個正常人,讓他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告訴他要成為一個善良正直溫柔的人, 而他也像他期盼的那樣成長。
他說過,陸東言是他唯一的善良。
因為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他心軟,會把他帶在身邊, 會把他教導成為一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趨光?
顧明湛曾對他的行為嗤之以鼻,並且留下這兩個字。
他沒有,所以向往,他偷生,所以始終等待能終結他生命的人出現。
拚命活著的人卻向往死亡,這大概是一種謬論。
陸東言沒有失憶,他知道。
他親手養大的孩子,再怎麽偽裝又怎麽騙得過他?
他想知道他想做什麽,他也想知道他想做什麽。
陸西望低頭看向從心口穿出的彎刀,看到了刀尖,想來是決絕的用了最大的力氣,否則不可能從他的胸口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