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的確很懂這裏。
這裏自由且混亂, 富有且貧窮。
他住在橋洞下,身邊是和他一樣的,忍饑挨餓一日三餐都吃不飽的流浪人;而頭頂橋上走過的, 是穿金戴銀生活奢靡的富商貴族。他耳邊有人唱著自由和肆意, 他的身體卻被擊倒,重拳落在皮肉上, 黑暗將他籠罩……
這裏很自由,也很美好, 有陽光, 有沙灘, 有出海的小船, 有異族迷人的風情。
但這裏的自由和美好,並不屬於他。
也不屬於格瑞絲。
如果他不在了, 安德根本不敢想格瑞絲會經曆什麽——是會死掉?還是被賣給某個富商?
他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卻不敢多想,但他一直都很努力的生活著, 照顧自己,照顧格瑞絲, 直到這次突然生病然後陷入昏迷, 他失去意識, 什麽都不知道了, 也什麽都做不了。
瑟琳娜小姐說得很對,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了。
安德壓抑的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不是不想回家, 他也懷念媽媽做的飯菜,懷念家裏那個不大卻能遮風避雨的小屋。但沒有真正磕到絆到跌了跟頭,他心裏是不甘心的……當初你們那麽不在意我, 那我還回去做什麽?!
不過現在,以前他根本不敢想的問題,有人將它撕開,血淋淋的攤開擺在他麵前,告訴他他很無能,他根本保護不了格瑞絲……
“吃糖嗎?”就在安德臨近崩潰的時候,他麵前突然多了一個糖人。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熟悉到了極點的糖人,僵硬的抬頭。
對麵,瑟琳娜正歪著腦袋看他:“你奶奶做的糖人。”
安德接過糖人,淚水奪眶而出。
糖人的圖案是一個小男孩,他手裏抱著一個小球,正憨笑著坐在地上,天真可愛——那和小時候的安德的很像。奶奶最喜歡參照他的樣子畫糖人了……
“我跟你回家。”
心裏一直提著的那口氣就這麽突然地鬆懈了下來,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