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黑了。
顧記大門和圍牆上掛著的燈火陸陸續續亮起來,燈光落在略有些斑駁的地麵上,老舊的街道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彩,讓人們急躁的心情,都變得安寧許多。
顧湘收回視線,看了眼低著頭坐在一旁的雲娘,臉上的表情終於溫柔些許,鍋裏的牛肉正鮮嫩,她扯了一把麵條,澆上一大勺子牛肉湯頭,手臂輕輕一振,麵條滑起,在半空中翻出漂亮的花,再落下去時已是根根繞上金黃的色澤。
最後再舀一勺子牛肉塊,燈光下肥瘦相間的牛肉微顫顫得放著油光,顧湘把麵碗整個推到雲娘眼前,濃鬱的肉香裹挾之下,雲娘甚至覺得連自己的衣服上也染了味道。
在她還小的時候,幾乎沒有聞過肉香。
至於後來……在她所受的教育中,肉也難得,且這極為失禮,她身上若有異味,嬤嬤一定會教訓她。
此時,雲娘卻偏偏覺得,在這樣的氣味中坐著,如影隨形的恐懼,終於從她身邊走開了。
方氏看著雲娘顫著手,一邊吃麵一邊落淚,嘴角動了動,嘶聲道:“是我殺了薛山!”
她這話再一次說出口,周圍食客們到還好,這會兒知道那薛山的惡行,雖還是不能接受殺夫這等事,到底多少能理解,方娘子恐怕是覺得沒了活路,不得不為。
其罪當誅,其情可憫。
李濤和薛山的娘卻是已經要瘋了。
張捕快無語搖頭:“方娘子可別輕易把罪過往自己身上攬,仵作正經驗了屍,薛山是讓人擰斷脖頸死亡的,你能有那麽大的力氣?”
李濤聞言,總算鬆了口氣。
和別人不同,他和薛山有交情,既不信薛山是那樣的惡人,更不信方氏會殺了自己的丈夫,麵對眼前這一團亂麻,李濤頭痛欲裂。
方氏搖搖頭,既已說了這麽多,她的話匣子已然打開,便自然有了傾訴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