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顏色的人◎
原也不是沒看過海。
相反, 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向敏慎就曾想方設法帶他去過很多地方, 近到家門前錯落有致的園林, 遠到新西蘭曾為《霍比特人》取景的濃綠山脈。他在海島曬傷過,也曾徹夜蹲守全透明的芬蘭小屋,冰天雪地, 隻為等候紗幔般的極光在四野降臨。她鼓勵他多閱讀,認識自己;也告訴他, 人應當尊崇的最重要的東西, 就是本心。
但她的婚姻並不幸福, 她性格太暴烈,太鮮豔,也太清晰,像一枝大麗花插在批量生產的流水線花瓶裏。
尤其有孩子之後,她跟原屹隔三差五地發生爭執,從處事方式,到教育理念, 甚至一道口味不相投的菜肴,都能成為他們一觸即發的導火索。
她跟原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
而父親如同聽見笑話, 會冷嗬著反問:“你就跟以前一樣嗎?”
循環往複。
終於有一天,她對這個男人, 對這個家庭的愛被現實消損殆盡。
她提出了離婚申請。
並且毫不手軟,也一幹二淨地將自己剝離。
一次性清算所有的撫養費,她離開這個家, 這個城市, 這個國度。從此杳無音信。
原也生活中的色彩戛止在這裏。有很長一段時間, 他的記憶都如同出錯的放映機, 反複抽幀,播放著兩個鏡頭,一個是發現媽媽徹底離開的夜晚;還有個是坐在廚房吧台後一根接一根抽煙的原屹,傍晚晦暗,霧氣是白色的,繚繞升騰,而男人沉默灰敗的臉沒在後麵,時出時隱。
最後跳閃為絕望的雪花點。
世界從此變為黑白色,他也成了幕布之外靜觀的看眾,被封閉在隻有他一人的影廳。
可惜生活的劇情不會因為他的出離而暫停。
原屹在短期的消沉後,轉換思路,迎接和享用妻子離去後的“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