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和青梅。◎
起先, 是無盡的黑暗。
這種黑暗並不令人恐懼,因為周身像是溺在水中,雖然什麽都看不到, 卻有一種包裹在羊水中的安心感,唐姣試著去感受,也隻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線光明。
她眯起眼睛,極力地想要適應那線光明,卻被灼傷了雙眼,滾燙的火舌鋪天蓋地, 如同一場來勢洶洶的山火,瞬間便將整個空間都燒成紅色。唐姣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火焰燒焦, 皮開肉綻, 其實並不疼,因為神經已經徹底枯死, 不過她的腦袋被固定在了原地,眼皮像是被強行撐開一般,能做的就隻是看著自己走向滅亡。
皮肉皸裂, 血色的肉暴露在空氣中,皺巴巴如同剛從羊水裏取出來的嬰兒。
唐姣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急促似擂鼓, 震得她鼻腔淅淅瀝瀝流出血液, 腦中的每一寸神經都在清晰地破裂, 耳蝸發出垂死般的嗡鳴,輕輕巧巧的,撲的一聲,徹底失去了聽覺,但那些惱人的聲音不是出自別處,正是出自她的軀殼之內。
火焰將血肉蠶食殆盡,森白的骨架逐漸充斥了視野。
在唐姣被這種絕望的感覺吞噬的最後一刻,雞鳴聲破開了憧憧黑夜。
她睜開眼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屠夫,以殺豬賣肉為生,平日裏生活得倒也很充裕。
唯一的缺點就是每件衣服上都沾了肉腥味,他自己也感到厭煩,可惜每天擺攤收攤太過忙碌,屠宰一事又太消耗體力,每次回家了都隻是搓一搓衣服了事,他那雙長滿了繭子的手在握刀的時候有多靈巧,在搓洗的時候就有多笨拙,無論怎麽洗都洗不幹淨。
到後來,他也懷疑起來,那種味道到底是沾在衣服上還是沾在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