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撐不了多久就會自殺。
但事實上,人在憎恨的時候是想不到自殺的。況且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沒想明白,為什麽是我?
這個問題是我所有憤怒和憎恨的根源。
我不想和那些警察說話,他們隻會一遍遍重複我殺了林瓏,妄圖使我產生愧疚之心。如果說我之前還充滿悔恨,現在也被他們消磨光了。
如果林瓏不提岑雪,我會衝動地上前捂她的嘴嗎?她為什麽要提岑雪?因為她以為岑雪是我的軟肋,她想用這兩個字讓我屈服。
她錯了。岑雪不是我的軟肋,是我心裏的火山。
我這輩子吃過的所有的苦、受過的所有的罪,都化成了岩漿,悶在這座火山裏。我曾用了很長時間壓抑這座火山,不去想為什麽是我。
因為這是自取其辱。
如果一個人被雷擊中了,人們會同情他嗎?當然不會。他們會說,看,這個傻瓜遭雷劈了,他以前肯定幹過壞事!遭報應了吧!
一個無辜者在小概率的隨機事件中受到了傷害,還要被人以各種惡毒的言語為他的不幸炮製出合理性和必然性。
身為那個遭雷劈的傻瓜,我隻能保持沉默,盡量不讓更多的人知道,不讓他們臆想我必然幹過什麽壞事才有此報應。
所以,為什麽是我?
直到現在,我還在接受胡龍龍的幫助。他帶著律師去了我老家,見了我的父母,取得了他們的授權,然後返回來幫我辯護。
他說服我父母同意請律師。這是最困難的。在我父母樸素的世界觀裏,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沒什麽可辯解的。
他還去探望了林瓏的父親,說我不是故意殺害林瓏,並把這一切全盤托出,包括他和岑雪的那段往事。最後他成功取得了林瓏父親的諒解。
整整二十四年了,這個什麽都不如我的人,一直在幫助我,而我卻連回報他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