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時候, 昭昭便明白,自己沒有死。
這個意識非常清晰的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雖然有意識不代表能活過來, 但她感受著自己被緊緊包裹的觸感, 有微弱的生命力在黑暗中萌芽。
萌芽。
昭昭咀嚼著這個詞,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一粒埋在土裏的種子。
漆黑的視野並不可怕,反而有種仿佛待在母親子宮內的溫暖與安定,意識漂浮著,恍若呼吸般微微張大又縮緊。
昭昭突然覺得,做個種子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麽模樣,又要在這黑暗中生長多久。
時間流逝變得無法估測, 但並不難捱,她像是走了一條很長很遠的路, 遠得看不見自己的來處,而如今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
偶爾她也會突然想起雲麓仙府,想起她的兩個徒弟和師尊。
還有那個已經不會再回來的夫君, 以及到死也冷冰冰的道君。
隻是她好像實在太累, 這些念頭如沸水上的泡泡一般,偶爾翻滾幾下, 還沒等她仔細糾結思考一番, 就偃旗息鼓地平息了。
在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平靜之中,不知過了多久, 昭昭終於在漫長的黑暗中, 看見了一絲光亮。
“蘇醒了啊。”
一個溫溫柔柔, 又似曾相識的女聲在耳畔響起。
昭昭的意識沉睡了太久, 幾乎失去了與人對話和思考的能力, 在瑩潤白光的包裹之下, 她呆呆地被對方牽引著,在一片純白的世界中行走。
“你……是誰?”
“不記得我了嗎?”那聲音笑了笑,“我們見過的,在琅嬛福地,那片招魂柳中,我教你的陣法還記得住嗎?”
塵封多年的記憶被緩緩開啟,畫麵如潮水湧入。
“我想起來了。”
昭昭喃喃道:
“是你啊。”
在招魂柳的內部,也在天樞道君的幻夢中,她曾經聽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瘋子在哀嚎,其中唯一一個能與她正常溝通的,就是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