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命中注定,終究避無可避.
守宮太監徐三兒半蹲在門簷之下,嘴裏含著跟狗尾巴草根兒,一上一下的晃蕩,充分顯示了宮中冷房太監生活的百無了賴.
他家境寒貧,否則也不會貪那點賣身費來給家中老母治病,而甘當奄人.任憑天朝再如何富強開放,斷子絕孫的蠢事總不會有人心甘情願的去做.徐三兒入宮還沒滿三年,進來時新皇已經登基,險險躲過了朝代變革的混亂,這是福也是禍.
喜的是免去了被“清撤送返”的命運,悲的是同樣也沒了出頭的機會.徐三兒腦子靈活,做事算得上勤快,嘴巴也說得順溜挺招人喜歡.偏生惹了最要不得的惡習:嗜賭.每月說少不多的丁點餉銀,就差不多全敗在“開大開小”的吆喝聲中了.
賭上十有九輸,愈輸愈成癮.原本還在觀望的掌事大太監這下算是徹底絕了對徐三兒的希望,隻時不時派些雞毛蒜皮大的小事下來,不讓他閑著罷了.
“他娘的,還以為著了上至尊九九對數!誰知道是攤了一混子爛牌!就知道好事全沒爺的份,勁丟麽個爛簍子差事下來.還神秘稀稀的很,說啥皇宮禁地,出不得紕漏…奶奶的原來是在把小爺當熊耍呢!”
徐三兒把嘴裏那根被咬得已經曲折的草毛狠狠扯了出來,一雙小眼睛裏全是不忿和怨懟。 “呸!”地一聲,一口濃痰就黏糊在地上。 忽然風吹草動。 驚得徐三兒半跳起來,忙伸腳往地上的汙穢磨蹭幾下,嘴裏還顫顫念叨:“誰?!”神龍已逝,圖留條蟲罷了。
待看清了不過是草動而已,徐三兒才慢慢地輕噓口氣,但也再不敢如同方才那般說出大逆不道地話來。 他自個心裏也清楚,要不是認定這塊地方鮮少有人走動。 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哪裏是能隨便說的?
原本在印綬監雖然撐死不過是個護事,平時也就管管信符和鐵劵什麽的。 總好過被派遣到這鳥不生蛋,雞不打鳴的蠢地方來當個“掌事”。 說得好聽些,專管宮中禁地,實際上隻怕是大開門戶都不定有人願意來,根本就是破爛木樓一座嘛!徐三兒越想心裏越是不忿,瞅見幾隻在地上爬動的蟲蟻又狠狠踩上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