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司空燼仍覺得自己或許是沒睡醒。
直到靈巧的腳趾快在地上摳出一副精彩的書法作品時,他才終於確信這是真實存在的了。
司空燼從天降的驚喜中一抬頭,就看到不知道在窗邊坐守了多久的黎離正看著自己, 院外的藥檀眼下烏青一片, 亦是在朝這邊看過來,
他哪裏還不明白,自己的變化肯定與昨晚那杯藥水有關!
司空燼深深地凝望著黎離,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間又是欣慰又是動容。
當年的他怎麽也想不到,被自己帶著偷肉挖礦的小姑娘,居然也有成為自己依靠的那天。
剛來這個世界時,說不絕望是假的。
在修真界最是仙風道骨,德高望重的司空掌門,一睜眼, 便被一群肮髒的史萊姆圍著,隻能等死。
眼前所見的山不再是生活了數百年的仙山, 耳中說聽的話語也全是語意不明的方言,昔日踏在雲端的他正跌在泥淖裏, 要像狗一樣爬著才能前行。
可是他不能絕望。
若他都絕望了, 肩上擔著更沉重任的黎離該怎麽辦才好?
在巨木村的時候,司空燼時常見黎離失神地看著天劍宗的方向, 眼中是隻有他能讀懂的複雜情緒。
他知曉, 他家小師妹一直在暗暗自責,她總覺得是因為她的飛升才引來了那道雷劫, 才將整個天劍宗都帶來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又在自責她不夠強,沒能更好地護住他。
所以她總是拚了命地想要變強。
司空燼又何嚐不是呢?
但是他已經是個凡人了, 甚至還是個不健全的凡人。
他也隻能拖著這幅殘軀,一邊假作嬉笑模樣哄著師妹開懷,一邊拚命在這個世界留下更多東西,能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的東西。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司空燼還是會懊惱自己這幅殘軀。
對著那兩輪明月,他也會忍不住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