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道子這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神情極為淡漠,視線不過如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恍若天公向人世俯瞰時投來的那一眼。
很快, 他便轉回視線,說出自下界以來的第一句話。
“李琅嬛, 你可知罪?”口氣也極為清冷, 字字相撞,一時如敲冰戛玉,一時又如山巔雲霧清淡縹緲,一時之間更如鍾磬之音,叫人不自覺生出肅穆與敬仰之心。
曲滄風聞言,輕輕歎了口氣。
李琅嬛汗如雨下, 埋頭顫抖不已,“弟……弟子知罪……”
白濟安心下一急:“琅嬛!”
李琅嬛別開視線, 不願看他。
“敢問道友,”他看向那個一身酒氣,看起來更好說話的道子, “琅嬛到底犯的什麽罪?”
李琅嬛猛地抬起頭, 急得汗如雨下:“白道友!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探聽!”
那形容潦倒,雙眸明亮的道子倒是給了他回應,曲滄風重又歎了口氣, “她未曾告知於你麽?”
“在下確實不知。”白濟安正色道。
曲滄風露出思索之色,抬眸笑道:“那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畢竟你身負仙骨, 早晚也要知道的。”
“仙骨?”白濟安蹙眉。
李琅嬛渾身一震, 不待曲滄風開口,便又搶先一步, 苦苦懇求道:“曲前輩!義父!”
“千錯萬錯都是琅嬛一人之錯!琅嬛願一力承擔,這凡人是無辜的!當初他命懸一線,危在旦夕,琅嬛一時鬼迷心竅,這才授他仙法保命!不知者無罪,自始至終,他從不曾知情!”
曲滄風歎道:“他如今已生出這一段仙骨,我與你義父可不降罪於他,但仙門功法不可流傳於下界,他這段仙骨卻是不得不拔除。”
李琅嬛如遭雷擊,當場怔愣在原地。
可如此一來,白濟安豈不是修為盡毀,仙途斷絕?對於修士而言,這豈不是比殺了他還難叫人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