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在挨打和謾罵中活到了十幾歲,誰能想到她居然死在今夜。◎
喙珠灣, 是一個凡人也能住在雲裏的地方。
眼下,海霧正在吞噬夜晚,像海中巨獸的吐息, 像大海的另一種淹沒。
濃厚的白浪不疾不徐地從方稷玄眼前翻湧而過, 他看著釋月凝著白霧的一雙眉眼, 伸手用指腹一抹,似是用濕潤的黑墨勾勒, 將月中掉下來的仙君變作個凡間的美人。
喙珠灣的霧通常到了正午時分才散盡, 日頭西斜時又聚起來, 遮得日光朦朧,月色混沌,釋月自然是不喜歡的。
可此地入夜後能聽到鮫人夜歌, 卻也是獨一份的。
歌聲是被浪湧層層送過來的, 很曼妙輕渺的一種吟唱。
凡人聽不見, 若聽得見, 那應該是快死了,鮫人在蠱惑魂魄, 誘使其落進深海。
人類的魂魄對於鮫人來說不是必需, 隻是很美味, 裝滿了這一輩子的情感與記憶,酸甜苦辣, 像一道滋味豐盛的美食。
所以此地的人一死,冥府鬼差來得特別快, 慢一步都怕抓不住了。
舒君譽這輩子投成的是個女胎, 名字就叫楊姐兒。
他這輩子投胎的運數明顯沒有上輩子好, 父母隻是喙珠灣裏的漁民, 一共生養了七個孩子。
因為少了一魂幽精的緣故, 楊姐兒孤僻而漠然,鮮少說話,寧願同石子玩,也不怎麽搭理人。
但楊姐兒十分聰明,站在學堂門外聽先生念一遍文章,她就全然記住了。
先生聽她呆板地高聲朗誦著,驚訝得攥著書卷跑出來,見是個女孩,失望地甩袖回去。
楊姐兒在這家裏唯一的用處就是賣魚的時候算錢快,這也是她最像個人的時候,不會被罵吃白飯的傻子和討債鬼之類的話。
這般在挨打和謾罵中活到了現在,誰能想到她居然死在今夜。
魂魄離體的時候,幽精就被吸引過去了,楊姐兒神色一下從迷茫變得清醒,滿目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