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蘅默默嗑了一顆瓜子。記起她家方府裏的殘酷往事,不由苦笑了一下。即使是民間,也是不胡鬧扯皮那麽簡單的。但奕遠說的沒錯,這些事到了宮廷裏無疑會放大許多倍,事關著江山歸屬,許許多多人的命運,可不就是腥風血雨?
“奕展大我四歲。”他把手合在小燈籠的一側,手掌的手指的長度恰恰攏住一半,仿佛是想用手心感受火苗的溫度,“小的時候我不懂事,很依賴他。跟屁蟲一樣他去哪裏我便去哪裏,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母妃卻很不高興我跟皇兄在一起,背地裏警告我不能對皇兄交心,要抱有防範。我還不服氣,總是瞞著她去找皇兄。那時我想,皇兄那麽優秀,對我又那麽好,我為什麽要有防範之心呢?你說,是不是呢?”
九蘅順口應道:“是啊。”如給一個講故事的人捧場一般。可是答完了卻感覺這句話不像在問她,更像是在問那盞被他捧在手心的燈籠。
他入神一般對著燈籠道:“你還記得嗎?那一年你九歲,我五歲,我們甩掉各自的奴婢,在這禦花園碰了頭,在荷池裏釣父皇心愛的錦鯉。”
九蘅心想嗬嗬!原來皇子也是熊孩子啊!可是……他為什麽忽然變了稱謂,由“他”變“你”,仿佛奕展在這裏聽他說話一般。
“那條大紅錦鯉剛上鉤,就聽到假山另一側傳來父皇的聲音,我頓時嚇慌了手腳,還是你冷靜,機智地拉著我藏到水裏去,父皇走到過時,你還把我的頭按到水裏去……”他邊說邊笑了起來。
九蘅自見到這個皇帝以來,倒也看過他的笑容,無不是陰惻惻的,若威脅或嘲諷,毫無歡喜之意。這一次卻不同,他仿佛陷入了回憶裏,來自舊時光裏兒時的歡樂露在他的臉上,燈籠的光跳進他一直死寂的瞳中,映出難得的生機。
九歲的奕展抱著五歲的弟弟藏在荷池裏,等父皇一行人走過去了,趕忙把弟弟托出水麵:“好了好了,父皇已經走了,我們上岸……奕遠?奕遠?!”奕遠嗆水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