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席地坐在一圈勞工的中間,壓低著聲音,眉飛色舞不知在講什麽八卦,有一句跳到了白璽耳中,刺痛了他的耳膜:“……你們猜怎麽著,那個又髒又臭的女叫化子竟然是昔日的王妃!竟然還活著呢!”
圈子外麵突然響起一聲問:“你說什麽?”
混子看過去,見是個白白淨淨的少年公子。如果不是他身上穿著與他們一樣的囚衣,還當是個少爺呢。不過這人的囚衣幹幹淨淨,破了的地方也仔細打了補丁,顯然以前是個講究的人,變成苦力犯了也習慣不改,努力維持著體麵。
真正低賤的人,最喜歡看的就是上等人摔進泥土。昔日高高在上,現在麽,大家都一樣!裝什麽裝!
他嘻嘻一笑,回答的語氣格外猥瑣:“這位小爺,我在說,昔日王府中的王妃,名叫白微的,被不知多少兵蛋子睡過了,竟然沒有趕緊自盡,不知羞恥地活著,又髒又臭地在路上爬,求著人睡她,也沒有肯的!叫化子都嫌棄她髒!”
文質彬彬的白麵公子突然發瘋一樣撲上來,手指撕住混子的嘴角,硬生生撕裂了開來,混子狂叫著流了一嘴血。
看守們把白璽拉開,打了一頓板子,幾乎把他的腿打折。白璽挨打的過程中一聲沒吭,心髒被又悲又喜的情緒撐得幾乎爆炸。悲的是姐姐受了那麽多苦,活得那麽可憐。喜的是她畢竟還活著,在這世上,他還有一個親人。
他要回去找她,帶她脫離苦海。
幾天後的一個雨夜裏,他試圖逃出伐木場,可是因為腿傷未好,被抓住了。逃跑的勞工就要處死,這是伐木場的規矩。被當眾行刑的那天,怪事發生了。
白璽被抓回來的當夜,巨木堆積的伐木場裏,所有的囚徒勞工集合了起來,五花大綁的白璽被押上來推倒在一截木樁前。伐木場不缺木樁,這一塊卻很特別。它透著黑紅的色澤,泛著潮濕的粘膩。這是一個斷頭台,不知處死了多少造反的、逃跑的勞工。每每行刑就要召集所有人來觀看,殺雞駭猴。勞工們兩股戰戰又神情麻木,那是絕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