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馮紫英和左良玉登上山梭小艇南下時,在馮家宅院內的夾牆密室裏卻是陷入了一種無言的沉寂中。
馮佑實際上在送走了馮紫英之後就有些後悔了。
主家隻有這麽一個嫡子,若是有了一個閃失,自己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家主交代了。
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太明白怎麽就會被鏗哥兒給說服了,沒錯,那些理由都是有道理,但是說一千道一萬,那都是要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一旦出一個意外,那落入白蓮教徒手中,該當如何?
想到這裏,馮佑就覺得還不如直接當機立斷保著鏗哥兒闖出城去,那會兒教匪剛剛進城,尚未完全控製住城區,未嚐不能找到一個機會把鏗哥兒送出城去。
至於說其他人的死活,他就顧不得了,就算是日後有啥禍患,那也總勝過馮家絕後,想必家主也應當是領會得到的。
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鏗哥兒已然出去,雖說這等小孩子被拿住未必就會有性命之憂,這黑夜裏有個閃失卻也說不清楚。
這種糾結忐忑的心緒一直困擾著他,讓他難以平靜下來,便是在塞外被蒙古韃子騎兵圍困,他也沒有這般心煩意亂。
賈雨村和薛峻一直在觀察著馮佑的舉動。
在馮紫英離開之後,整個密室裏就如同一具活棺材一樣,大家就這麽悄然無聲的龜縮在這裏,等待著命運的決斷。
這種時間是最難熬的,不知道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是盡頭,唯一的辦法就是等。
像自己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一旦被賊匪拿住,其結果不問可知,而且這還有東翁林公的獨女,若是有個閃失,隻怕自己這一輩子都別想再踏入仕途了。
薛峻一樣輾轉反側,遭遇這樣的厄運,誰也未曾預料,尤其是在這運河腹地號稱北地頭號碼頭的臨清城,居然會發生這樣的民亂,甚至已經不是民亂,就是叛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