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司雲落忽然憶起, 今日晨起他替她細致地點上口脂,癡纏著同她說話。
他說:“落落,你還沒有同我告別呢。”
原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會後悔嗎?
為了不讓早已知情的他看出端倪,放棄了唯一好好告別的機會。
司雲落沒有料到, 事情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原本的計劃, 便是慕容星衍所猜測的那樣。自始至終,她隻是想隨著司空如默離開燕都, 離開他的身邊,卻從未想過要傷害他一分一毫。
哪怕他方才已經揚言, 要把他們全都殺了。
如果她存了殺他的心思, 在他身邊的無數個日夜,早就有千百次動手的機會。
在她麵前, 他從不設防。
慕容星衍見過她用箭, 知曉她一向準頭極好。
他在求死。
不愛他, 他寧願去死。
真奇怪, 作為暴君, 不應該是“不愛他, 就去死”嗎?
嘴上說著厭惡屠刀懸頸,如今卻甘願引頸受戮, 就差把刀遞到她的手上。
不愧是慕星衍, 都到了兩軍對壘的時刻, 還能做下這等出格之事。
司雲落不明白,或許對於少年帝王而言, 與其在失去她之後, 被血脈中滋長的瘋病日複一日地折磨, 倒不如真就死在她的手上。
此時, 此地,此身。
但有的時候,兵戎相見也未必就是不愛,隻是慕容星衍永遠無法理解罷了。
司雲落眼中隱有濕意,隻是根本未及落下,就被朔風席卷而去,隻餘一片幹涸。
箭在弦上,遲遲不發,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心軟,久到慕容星衍一雙枯寂的黑眸裏,漸漸又有光芒亮起。
慕容星衍自認是個聰明人。
他智多近妖,對這人世從來看得分明,甚至連如今的文治武功,還是建立在幼年時,先帝對他的幾年教導上。
那是母妃還受寵時,為數不多的幾年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