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席麵散場,季六娘還回錢夫人處安胎,小圓將程娘送上轎子,又命大廚房煮醒酒湯。男客那邊興致頗高,直吃到向晚方散場,程慕天很飲了幾杯酒,回到房中倒在榻上不願起來,小圓俯下身聞了聞,除了酒氣並無脂粉味,笑問:“你隻厭惡妾室,又不曾怕伎女,他們旁邊都有人陪,隻有你孑然一身,不嫌尷尬?”
女人嘴上抹得都是蜜,心底兒裏一壇子醋,程慕天雖不勝酒力,腦子卻很清醒,將這句話默念了一遍,開口道:“我尷尬甚麽,倒是甘十二,他身旁的伎女敬了三輪酒,前兩回他沒喝,甘老爺就將他一頓好說,稱他畏懼娘子,連父翁的臉麵也不給,隻差給他安個不孝的罪名,直到第三杯他換了笑臉吃了,甘老爺才放過他。”
原來有這樣一個緣故,看來程三娘是冤枉了甘十二,小圓立時想使人去告訴她,轉念一想,依甘十二的性子,怕是早就講出來哄娘子寬心了,何須自己去畫蛇添足。
第二日甘老爺登船起錨,甘十二兩口子去送過他,回家就將頭牌姬妾換了三本書,程三娘取了一本,親自送來給小圓,笑稱:“到底是頭牌,比翠竹多換得一本,送給嫂嫂也翻一翻。”她見李五娘在此處作客,忙命人回家再取書來,與她也送了一本。
李五娘上回見她為個通房哭泣,還道她要同自己一般苦熬,如今卻見她比自己過得還好些,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從程三娘將妾換書中得了靈感,回家就把那兩個生了兒子的妾提腳賣掉曰為何耀弘下回買差遣籌款。
小圓得知此消,著實唬了一跳:“三嫂不是最在意三哥的感受的,這回怎地如此行事叫三哥曉得,定要怪罪於她。”程慕天不以為然:“不過兩個妾室賣就賣了,有甚好說。
”程老爺以前的兩個妾,程大與程三娘的生母,就是有了孩子還被賣掉的,因而他有此見解很正常小圓卻是放心不下,成日替李五娘發愁。程慕天為了勸解她,道:“反正你三哥那個差遣今年就要任滿,不如我與你打個賭,待他歸家,若是不怪罪你三嫂我贏,反之你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