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緒昏迷的前三天。
周敬虔稱病告假並沒有上朝,而是雇了一頂小轎,在城西的巷子裏來回逡巡,轎子每每走到林之緒家門口,他都會悄悄拉開轎簾,往裏頭懸膽心驚地看上一眼。
如果門口沒有掛上白布,那他的心還能撐住,如果掛上了白布則萬事皆休。
就在薑黎走後不久,他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敲響了小院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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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興樓,後院雅苑。
歌姬抱著琵琶彈奏,玉器杯盞叮當碰撞,女人的調笑聲和男人酒醉的粗喘聲疊在一起,喧囂著**蘼浪**。
“裏間坐著那個?”
錦衣衛千戶懷裏抱著個妓子,一直手插進青花褙子衣領裏,略帶嘲諷地道:“黃大人今個把他弄來幹什麽?”
“能做什麽?”另外一個千戶,大胡子在小唱的臉上使勁蹭了下,半大的少年立刻嚶嚀著錘了他胸口一把。
“爬上沒根的太監**伺候,定然手段和伺候人的法子不尋常。”
那千戶嘿嘿壞笑,“黃大人是千歲爺的幹兒子,裏頭那個是千歲爺床頭上開的最豔的一朵花,兒子找小幹娘,能幹什麽?”
“當然是扒他幹爹的灰了!”
話音落地,滿屋子的男人皆心領神會地哄然大笑。
他們口中扒灰的對象,李頑端坐在八仙椅上,垂著眼皮娟秀的下頜崩的登緊,他道:“宮裏馬上要到了下鑰的時辰,黃大人有事還請快些說,晚了誤了老祖宗睡覺的時辰,他該不高興了。”
黃誌忠喝了不少酒,兩腮駝紅,眼珠盯著李頑,從前隻覺得這小子長的跟麵團似的。
不愛說話。
跟誰都冷著臉。
心裏還暗諷過多次,王挺年老眼瞎,放著宮裏那麽多漂亮的姑娘對食,偏偏寵愛這麽個玩意。
但現在的李頑,落在他眼裏,細致雋秀,眼角眉梢說不出的勾人,那哪是些帶脂粉味濃厚的女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