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招待客人?”
竺清月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她搖了搖頭,笑著提醒道:
“你剛才可是一直在躲著他們哦。”
母親沒有回應,隻是溫柔地看著女兒。
不過,無論如何,清月想,媽媽的確是從這個家中走出來了。哪怕隻有一步兩步,哪怕隻是為拜訪者主動開了一次門。
那個登月的宇航員在走出太空艙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是我的一小步,是人類的一大步”;竺清月則認為,對於她的母親來說,今晚走出家門的那一步,無疑是人生出現重大轉折的征兆:
媽媽的病情正在逐漸轉好,正在一點點變得能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
起初,女人是始終窩在那個黑暗逼仄的臥室裏,足不出戶;後來,她變得能在家裏自由行動,再後來,連女兒不在家照顧的時候都能獨自一人過得很好。
在這個過程中,竺清月並沒有特地去做什麽。要說她的人生有哪裏發生了改變,那就是遇見了徐向陽和林星潔兩人。
人生中第一次交到朋友,人生中第一次品嚐戀愛的滋味。
中間不乏嫉妒、苦澀和煩悶的時候,但縱然是這些負麵情緒,和過往的蒼白人生相比,仍是一種絢爛鮮明的點綴。
就像在一張空無一物的白板上肆意揮灑顏料,盡情塗抹;
就像從一生下來就隻吃白米飯、鹽和水煮菜的人,首次在菜肴中享受到調味料的帶來的對舌尖的刺激……
竺清月的心情與之相近。
陰鬱的冷色,辛辣與苦澀,這些在旁人的感官中絕稱不上美好的東西,對於初次體驗的人而言卻無異於發現了新大陸。
在觸碰到的那一瞬間,在她心頭乍然湧現的唯有喜悅,再無其它。
這股激昂的心情很難向他人傾訴,它足以衝淡任何一種事後的悔恨,且即使是現在,每每當她回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情難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