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見眾人不解,接道:
“非墨變法者,就是沒有朱墨的變法,或者說,一邊否定朱墨、一邊變法……”
他目光如炬,冷峻道:
“各位,朱墨的種種變法,何以會讓嚴嵩如此痛恨?雖勾結外敵,也要拚死一搏?吾想了很久,根本原因乃是朱墨的變法,必然撼動聖人之製。何為聖人之製?男女尊卑之理,貴賤清濁之序,士民國野之分,雖萬古難移,而朱墨變法,必然撼動此根本呐……
方才叔明、子維說得沒錯,他的變法,太作踐縉紳百官了,一味給農工讓利,雖說花招很巧,說到底仍是要動搖大道之基。試想,百姓都強大起來,而百官縉紳又被壓製下去,將會是何等之世?尊卑何在?清濁何辨?貴賤何分?天下縉紳和讀書人將何去何從?讀書科舉不能取貴,則聖人之製必然動搖啊……
我張居正平生主張變法,可從未想過撼動聖人之製!摧抑豪強,可也;均田計授,亦可也;乃至重典治世仍可也,而顛倒貴賤不可為、四民尊卑不可亂、聖人之製不可廢!”
啪啪啪,
眾人齊聲撫掌。
“恩相說得對!”
“聖人之統不可廢!”
“貴賤有差,道之理也!豈能亂了套?”
“秦法斷不可行!”
“朱墨即秦墨,這話原本沒錯嘛!”
“……”
張居正擺擺手,又接道:
“為今之計,我們不可站在嚴家一邊,故而回京朝會,吾已去信告知嚴世蕃,嚴詞拒絕。為何?此次朝會,必然要對朱墨定罪!
各位試想,嚴嵩兜了那麽大一個圈子,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形成韃靼與大明的決戰態勢,如同漢武之時,鹽鐵專營、郡國征兵,一切為抗擊韃靼讓路。嚴嵩主導其事,必定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嚴黨威勢必然登峰造極。此時嚴世蕃鼓動天下縉紳、書院、讀書人,一起攻訐,禦史言官,連番彈劾,朱墨之變法,勢必要被朝議定為秦法逆流、衛鞅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