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貞吉本來在家丁憂,是上次朱墨提名,徐階核準,才奪情當了戶部右侍郎的。此人一向精於投機,平常也跟著徐階讀心學,裝成親民的樣子。對於眼下局勢,他自然也有看法。
這時,恩相問及,他便答道:
“恩相,學生以為,皇上多半會讓恩相暫時掌管內閣,嚴嵩也一定會告病,這時的內閣,就是恩相說了算啊。如此,則天下百官都睜大眼睛看,看我們如何善後高拱的案子。
而我們呢,此時已經陷入了兩難啊,何為兩難?一則,清不清算高拱?怎麽清算?空出來那些位子怎麽分?二則,同不同意參劾嚴家的人?都不好拿捏啊……
張太嶽也是十分狠毒啊,他既抓了殷正茂,又參劾鄭必昌,就把我們逼入困境……這,是在配合朱墨夾擊我們呢!”
嗯嗯,
徐階很滿意地點頭——
這番分析跟他自己的看法相似,之所以兩難,是因為眼下還沒有足夠的實力,如果實力強大,自然可以兩邊都打,可實力不足,又被夾在這個位置上,就十分難受。
如果不打,如此欺君枉法的大罪,又怎麽糊弄得過去?皇上、裕王會怎麽看?天下百姓更是會把他徐階看成嚴嵩、高拱的一路人啊,清流也就名譽掃地了。
再有一點會更可怕,那就是——
由他徐階出麵清算高拱、鄭必昌,又占據了那些空位子,就會被天下縉紳所記恨,認為他徐階實際上是跟朱墨站在一邊的。這才是最可怕的。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徐階將犯下致命錯誤,站在了縉紳的對立麵,這就比高拱的錯誤還要嚴重了!嚴世蕃再去鼓動一下,他徐階立馬就成了朱墨的朋黨,進一步就會連累到裕王,而裕王一定要撇清關係,這首輔就永遠不要想了。
如此一來,
平民也不滿,縉紳也不滿,竟是進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