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接過戒尺的時候, 眼神裏帶了些藏不住的緊張。
他覺得慕梨這小姑娘很特別。
她在與人對視的時候,整個人很放鬆,目光坦誠得仿佛與對方是相識相知、一起長大的發小。
這種全然的信任與不設防, 會讓段恒下意識有一種不能辜負她信任的責任心。
平日在衛峰堂處理公務時, 許多同門都想方設法討段恒開心, 千方百計試探他的喜好。
段恒對於這種巴結向來厭惡至極,他一直認為自己不喜歡被人窺視內心。
但和慕梨私下交談時, 他卻經常主動說出自己對一些事物的真實想法和感受。
慕梨從來不會順著他表達認同或稱讚,也不會對他駁斥說教。
她隻會好奇地進一步詢問, 引導他探索產生這些想法的原因。
有好幾次,他倆的交談意外解開了段恒藏在內心深處的一些心結, 也因此讓他的一些執拗想法,從根源得以扭轉。
即便是從前被許多前輩訓斥後仍舊不肯改觀的念頭,隻要跟慕梨聊久一些,段恒就自然而然理順一些事, 且全然沒有那種“忠言逆耳”的痛苦過程。
段恒打心眼裏很在意這個古怪的小師妹,此刻心中萬分擔心她被歹人誘騙。
可真的對視上慕梨那雙坦誠的眼睛時, 他莫名就拿不出衛峰堂首席弟子的威嚴了。
他想要像她那樣,用發自內心地表達關切在意,去引導她走出迷霧, 而不是居高臨下地命令她不要犯蠢,指點她應該如何對待自己的人生。
但對於這種事,慕梨涉世未深, 他多少得拿出點兄長的威嚴, 以免她任性執拗。
段恒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沉聲質問:“聽說你前幾日下山去酒館, 菜錢被某書坊的大管家結了?”
慕梨吃了一驚:“師兄怎會知道此事?”
謝寂川從段恒身後探出腦袋, 主動坦白:“眀判堂有人盯梢,你每次下山去了哪裏,他們都知道,第二天就會傳遍整片淩雲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