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裏說道著可惜,說道著命數無常的喟歎,可看去時,蛇老的臉上盡都隻有冷漠,仿佛是在做甚麽無足輕重的事情。
那是曆經歲月光陰洗刷之後的漠然。
也不知蛇老兀自喟歎著甚麽,等他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方才像是想起了眼前的事情,這才又將視線落在了掌心中攥著的百花樓六長老身上。
這會兒時,漫天的煙霞已盡都散去了,那暗金顏色的百花絲線也隨風飄搖著散去了,不隻是裹挾在風中遠去,還是跌落入了海潮之中去了。
卷動了浩浩天象之後,六長老複又隻自己一人了,她原本煞白的臉色這會兒已經漲紅成了赤色,一雙手腳兀自在半懸空中不斷的顫抖著,仿佛是無意識的**與抽搐。
好一陣,六長老不斷的張開嘴巴,她像是想要艱難地再度獲得呼吸的權利,又仿佛是在即將踏過那生與死界限的時候最後分說些甚麽。
蛇老那猩紅的蛇瞳仔細的凝視著六長老深邃的眼波,仿佛要洞穿了那深邃而去,然後透過冗長的甬道,親眼見證死亡的到來。
於是,在這樣的過程裏,蛇老像是窺見了六長老那不斷渙散的眼波中神光最細微的變化,他像是因之明白了六長老的心緒變化。
“好罷,由你留一段遺言,這樣的氣度老夫還是有的,若有必要,來日與百花樓門人道左相逢時,自會差人轉述。”
蛇老說罷,緊緊攥在六長老脖頸上的手掌稍稍的鬆了些力勁。
霎時間,恍若破敗風箱一樣的劇烈喘息聲從六長老的咽喉裏接連擠壓出來,她漸漸凝聚起神光的雙眸越過了蛇老的身形,怔怔的看向遠空的晦暗天穹,看向這風雨飄搖之中朦朧渺遠的人世。
緊接著,她喑啞的聲音響起。
“一朝成空,不過大夢一場……”
許是百花樓門人一生情多,至於極處,內裏反而是真正的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