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捕快的時間久了,難免會有些厭倦,很多時候人們都會說,看啊,那捕快大人在這般慘烈的凶案縣城都是麵不改色,他可真厲害。
他是厲害麽?
他隻是麻木。
邢朝雲原來隻是地方縣衙裏的一個捕頭,那縣衙裏正式的捕快,算上他一共才七個。
誰都知道,他把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給了咱們雲州府治金大人,才換來了一個雲州副總捕的職位。
可,其實沒有。
金勝往再怎麽貪財,也看不上這區區一個縣衙捕頭半輩子才攢下來的那千八百兩銀子。
邢朝雲被調上來,完全是因為雲州府裏已經沒人可用了。
那時候雷風雷死了,唐久才剛剛上位,城主布孤心那邊出了大事。
府衙裏可用的人,誰知道都是誰的人?別看隻是一群不起眼的捕快,可他們未必就不是哪個人安排進來的眼線。
所以邢朝雲來了,這個同樣不起眼,而且看起來毫無根基和背景的人,用起來才稍稍放心些。
邢朝雲其實不大願意來雲州,別人都覺得他癡心妄想往上爬,都是他表現出來的假象。
他更喜歡在那個人少的小縣城裏做個捕頭,連逛逛縣城裏的青樓都不用給錢。
這難道不爽嗎?
雲州城裏風起雲湧,看看這一年來死的人,哪個不是大人物?
雷風雷死了,唐久接任總捕,現在唐久也死了,輪到他接任總捕。
他不興奮,不激動,甚至還想著要不然就此不幹了吧。
在府治大人麵前的興奮和激動,隻是他早就已經學會了怎麽表演。
夜裏回到家,邢朝雲看著這沒有燈火明亮,甚至連點煙火氣都沒有的冷冷清清的房子,反而覺得踏實了些。
他沒有點起燈燭,就在黑暗中坐下來,然後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他把腰帶上掛著的煙鬥摘下來,塞進煙絲,點上火的那一刻,瞬間的明亮,才能讓人看到他臉色的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