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不過蒙蒙亮的時候,季秋的父親便將他喚醒。
這莊稼漢子強行擠出幾分微笑,帶著季秋吃過最後一頓於這貧寒之家而言,尚且算是豐盛的飯食之後,便帶著他打開了房門。
季父並未說出此行的用意,他沒臉。
而季秋也沒有開口詢問,因為他本就知道。
二者一大一小,走於道路之上,雖是父子,可卻更像是陌生人一般,有一股淡淡的疏離感,縈繞於他們之間。
季父此行的目的地,是數十裏外的小縣城,也是他這一生去過最遠的、最繁華的地方。
眼下大旱,同鄉村民們自顧不暇,想要換些銀錢,隻有那些縣上的大戶鄉紳們,才會願意花上些銀子收留這個歲數的孩子,買了他們的賣身契,充當奴仆使喚。
如無意外,若真將賣身契拱手交予他人之手,這輩子哪怕是有通天之能,估計也難以脫離奴籍,更莫說是出人頭地了。
但隻要是涉及到了命數,就會有難以企及的變數出現。
前一秒尚且是販夫走卒,沒準下一秒就能得逢仙緣,踏上仙途。
也有人生來王侯公卿,可下一刻就被叛軍生擒,淪為了階下之囚。
命數就是這麽奇妙,玄之又玄,又哪裏是普通人可以揣測其中萬一的。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像是此刻,季秋沉默不語的跟隨於季父身畔,在村外唯一一條官道邊上,向著那一身灰袍,麵容沉肅的高大僧人,遙遙的望了一眼一樣。
自此,他的人生軌跡,便行向了另外一條岔路,再也不同。
“嗯?”
常年習武的靜明,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視,停下了腳步。
他遙遙望向不遠處的兩道身影,看著那沉默不語,被一麵色枯黃的莊稼漢子所牽的小童,沉吟片刻,走上前去。
“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