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次,曹敬的同事,那位北方來的活潑姑娘馬莉(現在他知道她其實是特勤小組的成員)在午休的時候問過他一個問題。馬莉當時斜倚在他辦公桌邊上,一邊吸啜牛奶,一邊用手指劃過曹敬桌案上的書列:教育學、自我修養、進化學、文學、曆史和從孩子那裏借來的四合一盜版香港漫畫書,她問曹敬:你有信仰嗎?還是無神論者,或不可知論者?
那是個好問題,馬莉自稱來自北方的城鎮家庭,那裏流傳一些與山野精怪有聯係的民間宗教。曹敬說自己大約是個不可知論者,但實際上他自忖是無神論者。雖然他從小到大遇見過一些奇事,但由於他具備的感應力稟賦,他對怪異總有一種習以為常的感覺。總是洄遊於頭腦間曖昧朦朧的錯覺、幻象,曹敬知道人的意識是多麽軟弱,多麽容易被誤導和愚弄。
在知道馬莉真實身份後,曹敬有時會想她為什麽和自己說話,甚至想過為什麽她會與自己展開一些奇怪的,漫不經心的話題。是因為工作需要,還是個人對他產生興趣?在這方麵曹敬不會諱言,他知道自己能夠討人喜歡,並非自作多情,他懂得怎樣去討人歡心。隻是他並不覺得自己與馬莉之間存在過火花。馬莉是內務部安排在各地青少年進化辦公室裏的坐探之一,與自己的身份並無相關,他的理性如此判斷。
無神論者……曹敬此刻真切地動搖了瞬間。
赤足站在地上的白衣女孩。他見過,在小時候就見過。他和津島鬱江提起過的,白色女孩的幻象,象征,符號,沉沒在整個進化者曆史長河中的暗礁。曹敬半是震驚半是恐懼,強烈的不吉氣息彌漫全身。直覺告訴他,如果說蘇成璧是生物學上的人類天敵,那眼前出現的“符號”就是精神意義上的人類天敵。
當然,它並不是真切地在回憶的時間點上出現在張小茗的背後。在現實中的那一片刻,張小茗正在認真監聽接頭人和蘇易城的對話,但這個“符號”出現在了回憶中,它潛入了張小茗的頭腦,汙染了她的回憶,扭曲了她的認知。當認出它的時候,曹敬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從被汙染的認知環境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