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易城對家裏人的印象很稀薄,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自己母親老家的祖宅。
在某沿海省份的一個僻靜村莊裏,與家族特殊地位不符的古老木製宅院,廁所在院子裏。蘇易城記憶裏的老宅經常下雨,氣候陰冷,院子裏的泥土總是在積水。廁所斑駁的牆皮上長年蹲著一隻拳頭那麽大的蜘蛛,蘇易城小時候很害怕夜裏上廁所,最怕伸手去摸電燈開關的時候摸到那隻蜘蛛,於是每次都帶一張報紙墊在指尖。
他問過母親,為什麽不找人把老宅修繕一下。而這時候母親總是伸手輕輕梳理他的頭發,說一些難懂的話,世間萬事萬物都在流動變化……之類的怪言。老宅裏有她小時候的回憶吧,蘇易城想。
母親的家族很大,旁支眾多,但都分散在全國各地,包括各家的老人們也都去了城裏,村子裏幾乎都空了,隻剩下一些附屬家係的留守男女,免得將這座村莊徹底荒廢。蘇易城住的祖宅裏隻有他和他的家庭教師霍先生,以及兩個被雇來打掃燒煮的村裏阿姨。有時會有家族裏的人來住一段時日,每年祭祖前後,抑或是過年……母親每兩個月會回來一次,看他學習的進程,在這裏留住三四天以作靜養,這也是蘇易城住在這裏的唯一盼頭。
而父親是全家裏最難見到的,一年到頭也幾乎碰不上一麵。蘇易城對他感情淡漠,對其私生活不予置評,甚至刻意回避和別人談及這個人。小時候他聽別人說,自己的父親是了不起的戰略級,是至關重要的戰略資產,也幻想過他在戰場上的英雄事跡,但見過父親幾次之後,這種英雄幻想就逐漸消退。
在蘇易城記憶裏,父親身前身後總是有好幾個秘書前後侍候,他沉默寡言,大多數時候都在讀書、報紙、文件,臉上的表情萬年不動的漠然,隻有在麵對母親的時候才會露出些許微笑。他沒表現出什麽嗜好,也沒什麽特別厭惡的東西,看自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當他在場的時候,氣壓總是很低,隻有蘇成璧才能在他麵前談笑自若。如果不是麵貌有些遺傳性的相似之處,就連蘇易城自己也不覺得兩人之間存在最為親近的血緣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