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真是昏聵了……”
朱聞咬牙冷笑,拂袖而起,險些將案間玉瓷筆架摔到地上,一瞬之間想起在後堂沉睡的疏真,連忙化掌施力接住,這才鬆了一口氣。
被這麽一打岔,他鬱積的怨憤也化消不少,他歎了口氣,冷冷一笑,卻是為自己的怒氣而失笑了。
不是早該明了嗎?無論自己為這個國家,為父王母後做了多少,他們眼中,是不會有自己的身影的——即使有,那也是忌憚與算計。
朱聞居然又笑了起來——自童年起,他便自然發覺,凡是他所求的,所願的,都要比其他兄弟付出數倍的努力,這才能勉強得到,更多的時候,卻是求之不得,沮喪到麻木了。
這世上一切美好之物,離他的距離都有點遠——隻除了……
他的眼神看向低垂紗簾的後堂,怒氣緩緩消失,連眼波也變柔了。
我已經有了這世上最好的寶物。
他如此低喃道。
重新低下頭看了一眼秘密文書,他冷靜思索著,心中卻是重新升起了一重憂患——
朱瑞一步步來,若是大權在握,對這裏的軍械糧草供應,以及其餘照應,會變成怎樣?
即使不去考慮王位之爭,這都是個棘手的問題。
若是從前,他大概會輕笑一聲,認為這個懦弱的三弟不足為慮,但疏真卻對他頗有忌憚與關注,對於她的眼光,他一向是佩服,如今大勝在即,來了這一出,卻也實在是隱憂一樁。
他放下文書,暗自下了個決定——
不宜將戰事拖久。
朱聞與金禪都不願久戰,這一出敗退卻是出奇的順利。
朱聞不是沒想過在追擊時給予重挫,但金禪在用兵上也頗有章法,雖是敗退,卻也是前後分明,一絲不亂。
宛如小心翼翼的獾,以及手持鐵叉的獵人,戰局便在這種詭譎的平靜中緩緩北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