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姬聞言皺眉,不以為然道:“朝廷的罪奴,臉上刺青黥記是免不了的,哪來這麽些廢話——還不快給我把人喚來。”
一聲令下,早有人依言而行。一刻之後,便有人輕揭鮫紗簾幕,珠光密動之下,便有一道輕盈身影站在下首,躬身示意。
燕姬抬眼打量,卻也禁不住輕噫一聲,心下一震。
那女子著一襲布衣,長發垂髻,右半邊臉被烏發遮住,看不真切,左半邊卻是肌膚勝雪,隻是,青黑黥紋在其上繁密連貫,顯得猙獰可怖。
燕姬也嚇了一大跳,她定了定神,有些厭惡地再瞥了一眼,曼聲道:“聽說你繡工不錯,是真的嗎?”
“不敢說好,隻是略懂一二……”
那女子低聲應道,聲音也有些嘶啞,卻隨即,撫著胸深深低咳起來。
“罷了罷了……”
燕姬見她咳得難受,倒覺得有些不過意,緩和了下聲調,繼續道:“你且看看這雲錦……”
悉悉娑娑的布料抖動聲響起,早有侍女抬了杌子來,將染了色的衣裳展開放平。
那女子細細看了,伸出手來撫摸,窗外天光映得她皓腕似雪,竟仿佛通身剔透一般。
嘶啞的聲音響起,因這滿殿裏的熏香,漾出空寂沉悶的回聲——
“色入已深,又染得四溢橫流,再好的刺繡也遮不了滿幅……請恕奴婢無能為力。”
燕姬一聽,柳眉一挑,看著階下之人那骨瘦嶙峋的醜怪模樣,卻是連斥罵的興致都沒有。
她回頭一看,卻見先前那小侍女,正跪在一旁默默啜泣,禁不住一腔怒氣湧上喉嚨,連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
“你這小賤婢還敢哭?!壞了我這匹雲錦,做出這個樣子來給誰看?!”
纖長玉指伸出,尖利的前端幾乎要生生戳入對方的眼中——
“把她給我拖出去……”
未盡的言語,卻是帶上了凜洌殺意,蔻丹的鮮紅映著她雪白十指,仿佛宣昭了這微賤生命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