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子的二趕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抄著近路,蹚過田溝地渠,好容易才趕到了七家村。然後,祠堂的鍾聲就響起了。說他深一腳淺一腳,是因為他一條腿有些瘸——他帶來的消息當場就讓村裏的老人們黑了臉。不為別的,隻是插秧的季節又到了,跟七家村接邊的武候莊的人們又要有所動作了。
還是十多年前,有一年幹旱,七家村為水源的事就和武候莊的人發生了一場爭鬥。七家村在這條耿溪的下遊,上遊就是武候莊。那年,武候莊的人在小溪上遊修了個小壩,把流向七家村的水全截住了,村裏於是井絕堰幹。七家村當時沒有什麽青壯年男人,大都是一群婦孺,不說種地,連人和牲口的飲水也全斷了,眼睜睜地看著上麵武候莊的人用水恣肆隨意,他們派去上遊運水的車也全被武候莊截了下來。七家村的村民也知道武候莊的用意,當年他們為一樁婚事和武候莊的人翻過臉,以後雙方就有了仇怨。何況七家村多是外來之人,是餘老人當年置業把鏢局的一幹婦孺安排在這裏的,對方早就看上了他們這塊膏腴之地,一直想逼得七家村的人待不下去,好把這塊地賤賣給他們的。這一想法他們可說是圖謀了多年,隻是七家村的人一向忍氣吞聲,才勉強存活下來。那次他們得了機會,絕不肯輕易放手。七家村為了存活,兩村發生了大規模的械鬥。七家村裏雖還有一兩個傷殘的鏢師,無奈對方人多。七家村的人這些年心冷江湖,也都把當年的功夫放下了。這一仗,七家村死傷了七八個人,還是沒有搶回水源來。這段事日後就成了村裏老人們常給後生小孩講的古。
——小孩兒們問:“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找著的水?”
——老人們說:“後來,熬不下去了,咱們給咱們的大恩人餘果老送了個信,他連夜馬不停蹄地趕來,跑死了三頭牲口。是你餘爺爺來了後,一刀劈斷了耿溪上遊的斷龍閘邊的壓閘石,武候莊的人才壓下了他們的驕氣,答應賣水給七家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