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到走也沒和何誌忠磕頭,他甚至沒有多看何誌忠一眼。此刻在他的心目中,何誌忠這個父親就和仇人是一樣的。因為他覺得何誌忠對他和那幾個嫡子、嫡女不一樣,不公正。
何誌忠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他的目光似是跟著六郎一起出了門,也似是虛無縹緲地看向某一個地方,並不停留在某一處。他以為楊姨娘會跟著六郎去,有楊姨娘在一旁看顧著總是要好點的,可楊姨娘竟然不肯去。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六郎會成了這個樣子?上麵大郎他們他也就不說了,那是打小嚴格要求出來的。可是最小的兩個——六郎和牡丹,他都是一樣的愛,一樣的對待,為什麽牡丹成了這樣,六郎卻會成這個樣子?
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岑夫人垂眸認真地拂了拂自家那件黃色八幅金泥羅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人心都是肉長的,完全不怨怎麽可能?但她做人做事從來但求問心無愧,如今她的手和心幹幹淨淨,她的兒女個個身正心正,就沒有什麽不好的,可見老天爺有時候還是長著眼睛的。
楊姨娘看著六郎頭也不回地走出何家大門,終是忍不住,追了出去,嘶聲道:“六郎……”
六郎回過頭來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姨娘,您還是留下來享福吧。”“你怎麽說這樣戳心窩子的話?”楊姨娘扯住他的袖子,流淚道:“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難道會不疼你?我這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好。好歹生養你一場,也沒虧待你,你去給你爹磕個頭吧?父子情分豈是說斷就斷的……”
六郎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我們已經不是父子了,還提什麽父子情分?你不是一直懷念在揚州的生活麽?我最後問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我養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