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變得越來越曖昧,說不清是多雲還是陰,偶爾還會有稀疏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到周旋的臉上。他坐在大巴的後排一個靠窗的座位上,低垂著眼簾看著窗外的田野,夏日裏的江南一片誘人的綠色,高速公路邊上的樹叢正飛快地向後退去。
長途大巴飛馳在滬杭高速公路上,很快就開出了上海。但要到達這趟旅程的終點——浙江省K市的西冷鎮,還需要整整7個小時的車程。周旋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上午8點半,照這麽算要到下午3點半才能抵達目的地。
最近幾年來,他為了寫作跑了許多地方,坐七、八個小時的長途汽車也算是家常便飯。然而,這一回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從大巴啟動的那一刻起,周旋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當看著車窗外的葉蕭不停地向自己揮著手時,周旋能從他的眼睛裏,感覺到某種他不願意說出口的東西。周旋猛地搖了搖頭,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完成田園臨死前的遺囑,他覺得這是自己對死者應盡的義務。
他忽然感到了口渴,仿佛體內的水份瞬間都流失了。周旋向頭頂的行李架望去,上麵放著他鼓鼓囊囊的大旅行包。每隔半個小時他都要看一次,因為包裏有那隻木匣。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它,仿佛能直接透視到包裏的木匣。
周旋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旅行包拿了下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打開了拉鏈,從裏麵拿出了兩大瓶水。在旅行包的裏麵,還有一個黑色的皮包,木匣就被包裹在皮包裏麵。他用勁地捏了捏,手上立刻感覺到了木匣上雕刻的花紋。除了木匣以外,旅行包裏還有一部筆記本電腦、一台一次成像的照相機、幾本書和幾套換洗的衣服。
他喝了一大口水,這才感到一陣清涼。然後,他警覺地看了看四周,確信旁邊沒有人注意到他,才把旅行包放回到了行李架上。這時候,一陣濃濃的困意湧了上來,窗外綠色的景致再也無法吸引他了,眼皮禁不住緩緩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