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讓冒襄沉吟良久,起身來回踱步半晌,突然抬起頭,擊節讚道:“有理!方兄弟看事別具一格!魏閹排斥異己,故而為天下之公敵,若是東林依舊如魏閹一般排斥異己,那豈不是魏閹第二?若是東林執政後不計前嫌,放過甚至重用那些被迫托身魏閹的官僚,恐怕天下氣象為之一新!方兄弟之言甚是老成!”
“說到底還是讀書人小心眼兒罷了!”金步搖有些不樂意地說道,“我跟魏老狗可是有家仇的,斷然不會幫他說話,可萬事講個公道,魏老狗雖然壞透了,可他好歹損人之後能夠利己,東林士人麽,哼!盡幹那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兒來了!魏老狗倒台了,按說東林執政總應該好好對付內憂外患了吧?結果東林人開始自己整自己了!”
冒襄頓時有些窘,金步搖所說的這一切並非空穴來風,東林人內鬥確實狠了些,他們這些懂得事理的都知道,東林一脈中何止是內鬥這麽簡單!光是周延儒和錢謙益兩個號稱東林領袖的都是貌合神離,何況其他人!唉,勇於內耗而怯公戰哪!
方濤見冒襄有些尷尬,連忙道:“阿姐,有道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讀書人彼此不服也是常有的……”
金步搖隻是哂笑一聲不再搭話。
直到這時,董白才輕輕啟口道:“說到底,都不過是朝堂上你來我往爭權奪利罷了;書生在草野,自然有許多憂國憂民之心,一旦進了朝堂,總難免有掣肘,說話辦事總要顧忌許多……”
言及於此,冒襄亦是感慨一聲道:“沒錯啊……說起來,論治國的本事,東林士子反而不如魏閹多矣!天啟年天災、戰亂不斷,可魏閹治下的大明朝卻咬著牙挺過了難關,年年戰事不休,可是到了當今萬歲奪門的時候,國庫雖說不充盈,卻也沒到連俸祿軍餉都拿不出的地步,沒想到這麽多年下來,災還是那災,賊還是那賊,非但沒有輕徭薄賦,反而不斷加捐派餉,百姓的日子卻愈發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