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無邊地下著。
我站在無邊的雪原上回首,身後沒有腳印。
我從哪裏來?我記不得了。這樣一片白茫茫,無論天空還是大地。真冷啊。
水滴打落在我的頭頂,溫熱而粘稠。我抬頭,那是一串鮮紅,紅得像要燃燒起來。
他身高一丈,散發如獅,被斬斷了雙臂雙腿,卻依舊魁梧。小小的木籠把他包裹起來吊在雪花飄舞的空中,血已經染紅了木籠,咿呀咿呀,搖搖晃晃。
“你又來這裏了?”那張猙獰的臉上竟然有笑容。
“我……不知道怎麽就來了。”
“害怕麽?”他沙啞的聲音似乎很溫和。
“有一點點。”
"很多年了,還在回憶麽?真是個固執的孩子……如果害怕,就不要回憶,這些本來就不是給小孩子看的。
“你痛麽?”
“馬上就不痛了。”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他們為什麽打你?”
“等你長大吧,”木籠裏的人說:“也許你長大就會明白。”
“我已經長大了,我快十七歲了。”
“可是看看你自己,你還是個孩子。”
我低頭看腳下,鏡子一樣的冰裏,還是一張孩子的臉,然後血模糊了冰麵。
“等你懂得憤怒,你才真的長大了。”
鼓聲,撕裂天空的鼓聲……哪裏來的鼓聲?寂靜的雪原上,誰在擊鼓?
我抬起頭,周圍滿是人,人們頭上係著鮮紅的綢帶。我看見他們向著遠方的山顛振臂歡呼,山顛上有燦爛如雲霞的黃衣飄拂。在這歡聲雷動的一刻,我抬頭看木籠中的他,我忽然發現他的整個麵目都是模糊的。似乎其他的一切都在記憶中失去了,除了那雙眼睛,清晰得讓人恐懼……鋒銳如犀角的眼睛。犀牛角可以刺穿一切麽?那雙眼睛應該可以吧?
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山顛。他沉默地凝視,神色凶惡得像要吃人。東西在他全身每一寸肌膚下搏動,我擔心那種東西會放肆地撕裂他的身體,會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