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搖了搖頭:“錯。天地雖有大美,但最美的,卻無過於人心——隻是欲得人心,便要用己心去換取。像您這樣固守著本心的苦修者,又怎能體會呢?”
靈均一時沉默,許久才淡淡回答:“每個人都隻能在一條路上行走,若要上窺天道,必然要錯過天地間無數風景——就如蘇姑娘要留在滇南,必然要錯過那片江湖一樣。又豈能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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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宮高處入行雲,冷月掛於簷上,似是一伸手便可摘下一般。
白石砌築的房間裏簾幕低垂,即便是白天也不見絲毫光線透入。黑暗裏無數燈盞燃燒,映照在房中的水池上,仿佛銀河璀璨。房間裏沒有一個侍女,沒有一句人聲,連風都仿佛不再流動。
這裏便是廣寒殿,拜月教主明河隱居了三十年的地方。
幾十年來,這裏一直是月宮的最高禁地,除了祭司之外誰也不被允許靠近。而自從孤光祭司遠遊之後,靈均便代替了師父的職責,每日早晚前來請安。
室內,一個女子披著孔雀金長袍,赤足靜靜坐在水池旁,探身看著水麵,長達一丈的長發垂入水中,白如霜雪,仿佛水藻一樣蔓延,擴散至整個水池。
“教主。”直到四更的漏聲過,門外才傳來一個聲音,“靈均前來向您問安。”
或許是因為接待了聽雪樓的客人,他比平日來得遲了很多,然而,水池旁的女子似乎根本沒有在意,還是自顧自地低下頭,靜靜凝視著水裏的倒影。她的側頰上有一彎金粉勾勒出的新月,美麗如妖魔,當凝神注視時,眸子居然是淡淡的紫色。
那是月魂,身為拜月教主的標記。
如今不過春暮,然而這個暗室的水中居然開滿了奇異的金色和紫色蓮花,一朵一朵,璀璨奪目,映照得室內一片斑斕。
更奇特的是:那些花,竟然是從她的發梢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