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深深吸了一口氣——紅蓋頭垂下來掩住視線的最後一瞬間,通過打開的門,她看到外麵的走廊深而長,宛如通向不可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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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原大師成親的日子,這一日,熱鬧非凡的騰衝玉市瞬間都空了,所有商賈提前歇業,紛紛奔赴喜宴,一百桌上幾乎坐了上千人。
既然身在騰衝,入鄉隨俗,這次的婚禮也以新郎家的習俗為準,隻是他和迦陵頻伽兩個人都是孤身沒有父母的人,因此也談不上接親送嫁,喜婆幹脆提議隻是從東廂把新娘接到西廂,然後一起送到大堂上拜堂成親了事。蘇微是江湖兒女,對這些禮節也是一笑了之,頗懂變通,便一口答應。
外麵嗩呐鑼鼓聲音盈天,伴隨著一波比一波更高的歌唱聲。
按照滇南寨子裏的規矩,婚禮都是從前一天開始的,搭起喜棚擺好酒宴,等各方賓客齊聚後便暢飲歌舞,通宵達旦,祝福新郎新娘,稱為“踩棚”。這樣一直鬧到第二天晚上,才算是正式拜堂成親。
還真是一件辛苦的體力活呢……原重樓想著。
此刻日影西斜,暮色四合,外麵的喧嘩聲已經越來越響了,他卻還是坐在室內,一直沒有動。衣架上懸掛著大紅色的吉服,嶄新鮮豔,漿洗得筆挺,看得一眼就有一種喜慶之氣撲麵而來——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抬起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雖然手上的傷已經痊愈,手指卻在微微地發抖。
轉過頭,眼前是一對蟠龍飛鳳的紅燭,靜靜燃燒。他默默地看著變幻無定的火焰,眼裏的神情有些奇特,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悲傷——寂靜中,有一隻寒蛾繞著燈旋轉了很久,終於不顧一切地狠狠撞向了火焰,發出了細微的爆裂聲。
“啊?”原重樓脫口低呼,手指一顫,手裏的吉服掉落在地。
那隻小飛蟲轉瞬化為一團小小的火焰,灰飛煙滅。